朱碧和鬼差一同离开花圃,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朱碧默默想着方才听到的对话,心沉甸甸的。那个阿容,留在沈府,果然是不安好心吗?她现在有些觉得,或者阿休当日不负责任的猜测,有些道理。阿容和沈夜书曾经相爱,但沈夜书不知怎么娶了另一个妻子,后来那个妻子死了,或者还和阿容有什么关系,从此以后,阿容就留在沈夜书身边,目的,就是为了膈应他。
朱碧心中好笑,又觉得伤感:是呀,伤人一千,自损八百。若是真的相爱,当你看着那人痛苦时,你又何尝不痛苦?谁又愿意被满腔仇恨堵住心口呢?若是不能以爱之名留在你身边,就只能以恨之名了。如果不是太爱,谁愿意这样呢?
可是沈夜书,在朱碧看来,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阿容,甚至一直躲着这个人。
当阿容对他恨得不得了的时候,沈夜书心中,恐怕根本就没有阿容的位置吧?
在朱碧眼中的沈夜书,醉生梦死,平生除了一坛酒,什么也不爱。那个天天坐客栈的男人,一点也不正经的男人,朱碧真的想不出,他也爱过谁。
不管爱过谁,那个人,都应该不是阿容吧。
以为自己洞察了其中关键的朱碧,在雨中,生出一腔怅然,但也只是怅然,她再不是明城时的朱碧了,也再不会管别人的事了。
“妹妹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见朱碧一直不说话,女人终于等不住,主动询问。
朱碧这才回神,想起自己找人的目的。她和女人一起到一处屋檐下躲雨,低头收了伞,“我昨晚看到了雨曼陀。”
女人正侧身,盯着外面的雨帘出神,听到朱碧的话,也不惊讶,微微含笑,“哦,你是去了酆都一趟?”酆都那里,有大片大片的雨曼陀盛开,谁见了,都会终身难忘。当然,死人不需要难忘,只需要忘记。
朱碧摇头,“我是在琼州,见到雨曼陀的。”
女人伸手接雨的动作一僵,侧头看着朱碧,“……什么意思?人间是不会有雨曼陀的。”
“昨夜,我从酆都回来,在谢哥哥心脏处,看到了盛开的雨曼陀。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酆都一趟,身上沾了阴气,让灵力恢复了一些,方才看到雨曼陀,还是那雨曼陀刚刚长出来。”朱碧抬头看着乌沉沉的天边,话说得很轻,“我怕是前者,雨曼陀从生长到开花,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我去一趟酆都,前后一炷香的时间,花就开了。”
女人脸色难看,“这不可能,我没有收到取谢起魂魄的命令,琼州除了我也没有别的鬼差。雨曼陀,不应该在人间,更不会在琼州。”
朱碧讽刺一笑,“你认为我会看错么?雨曼陀是什么样子,你也知道,见过的人,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她转头,冷冷看着女人,“我实在是好奇,在你管辖的琼州,出现了雨曼陀,而你这个唯一的鬼差却全不知情!花的种子,还在谢哥哥的心脏处,给它时间,它还会再盛开。可这一次又一次,谢哥哥的魂魄一定会大大受损。恐怕我们还没有离开琼州,谢哥哥就……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到这个时候,你仍然不肯说么?雨曼陀出现在谢哥哥身上,也会出现在别人身上。当琼州被雨曼陀包围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鬼差算不算渎职!”
女人脸色煞白,唇角颤抖,却捂着脸,“这不可能……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