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虽然还是很看不上沈默,但总算是一个阵营的姐妹,便把沈默解开了,给他递过一碗水。沈默捏着兰花指,鲸吞牛饮般地喝了。
阿兰告诉我说,这是个废弃的兵站。当初摩梭族女亚生发现了这,陆陆续续救了许多可怜女子,教给大家功夫,她们靠打劫往来商贩过生活。劫到男子便看他们罪过,罪责轻的,留在兵站劳作;罪责重的,卖给西域做奴犬。我余光看见沈默弱弱地叹了口气。
我不禁问道:“女子毕竟在体力上不能胜过男子,你们是怎样让他们服服帖帖的?”
阿兰答道:“亚生来自摩梭族,擅制虫蛊,有一种蛊叫作无门,下在身上后,听到亚生脚上的铃铛相碰便如万蚁噬骨,男奴们吃了几次苦头也就听话了。但虫蛊会有反噬,阿兰现在从骨子里开始溃烂,已经不能走动了,但她为了让我们不受欺负,仍不肯去了男奴身上的蛊毒。”
男奴......我不由得坏坏一笑,觉得这个待遇很适合沈默。他却看着我笑的谄媚,非常努力地撒了个娇。
阿兰继续说给我听:“亚生实在太可怜了。她是摩梭族的阿金花,就是族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在一次篝火聚会上认识了一个在族里养伤的男子,便私定了终身。摩梭族是女氏社会,她却不顾族里人反对,让男子带她离开了泸沽湖。男子位高权重,给她了富贵的生活,也给了她背叛,亚生怕会失去他,便威胁男子要给他下蛊。男子因害怕,便让下人迷晕了亚生,丢到江水里溺死。下人贪图亚生美色,玷污了她,也正是这一段时间让亚生醒了过来,才留了一条命。她没法回族里,又一路救了许多可怜女子,最后居住在这荒漠之中。”
我听得背后一凉,感谢生命中的男子的不杀之恩。
阿兰还介绍给我许多兵站女子的忧伤往事。丘女因断掌被算命先生说为不祥要被烧死;连巧的伯哥欺辱她,婆婆却说她不检点,要把她浸了猪笼;何三娘本是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却被人怂恿私奔,卖到青楼。连阿兰都是因为丈夫早早过世,而被视为扫把星,丢弃在戈壁滩上。
我被叶珂亭刺了一刀都委屈坏了,但和她们比起来,我突然觉伤口都不疼了呢。她们都是依附男子生活的女人,失去了男子的宠爱和保护,才沦落到难以生存的地步,所以她们才恨遍天下男子。我心中默默地为沈默祈祷,这里没有被他负过的女子,否则今晚的主菜可能是沈默炖蘑菇。
我让阿兰带着我去看看亚生的伤病,兴许我可以帮她。
出了兵站门我才看到这些男奴们,他们的手脚拷着铁索,神情凄苦,都在一眼不发地坐着手中的劳作。沈默反应倒是快,快步追上我后,娘声娘气地叫了声:“妹妹等等我。”
“你看大家都在这里劈柴,喂马,活的像个诗人。我觉得这才是你应该有的待遇,负心默。”
他却扭着身子不依:“妹妹别闹,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被他恶心的够呛,快步走向阿兰的屋子。
床上正坐着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子,她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仿佛这世间的悲喜都与她无关。我走上前说了自己是谁,顺便厌恶地介绍了我的“姐姐”沈默。
亚生腿上确实已经起了很多的脓疮,已伤及骨头。看了看屋子里都是蛇虫鼠蚁,便知道了她的病因。并不是什么反噬,而是她长期养殖蚂蚁,用蚁毒控制男奴,导致自己身上蚁酸过多,腐蚀了肌肤。只需用仙人掌的汁液反复擦拭伤口,不久便可痊愈。只是她不能再用蚁毒了。
亚生却不同意,她担心这么多姐妹,没了男奴,会饿死在这片荒漠里。
多好的一个女孩,生活对她似乎太不公。我安抚地告诉她:“没关系,我会些岐黄之术,又会做些吃食,可以教给姐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