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人,信天缘,遵天道,明日,这棺材便要火海中化为灰烬,来去无痕,生死无尽,是为轮回。她甚至来不及去相信,唯一的亲人就这么离开了她,世间从此再无与她骨血相连的人了。
掌门说:“斩妖除魔,是修道之人的天命,为正义而死,死而无憾,无需太过悲伤。”
她抬起头,眼神穿过棺木的盖子,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一切要是梦该有多好?她愿意相信这只是个噩梦,待梦醒了,娘亲还如往日一样,站在院子里对自己笑意盈盈。
远处传来呜咽凄婉的箫声,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少女僵直的身体,在箫声响起的一刻,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曲是《镇魂调》的调子,诡谲恢弘的音律却被演绎出另一种风情,似是缠绵难舍,又似是挥手笑别,哀恸凄绝的颤音之后,又是幡然转身的决绝洒脱。
由远及近,只是一会的功夫,箫声越来越清晰,音色也越来越低,直到执萧的男子在少女的身后站定,吹出最后一个音符。
又是片刻的寂静。
风大了些,隐约发出呜呜的响声,少女纤弱的背影,又在风中抖了抖。
男子缓缓跪在少女的身后,搂住她发僵的身体,温暖的触感像是这冷夜中唯一的火源,在她宛若寒冰的世界里,点起一抹柔情。
“别怕,你还有我。”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一滴,两滴……她身前的地面上慢慢渲染出一片不规则的图案,细碎的呜咽声在这第四日的黎明前,终于几不可闻地响了起来。
瑰画痛苦地蜷起身子。
她仿佛是大梦将醒、拨云见日之前,迷蒙中灵魂都分成了两半,相互撕扯,混乱不堪。
是谁在那棺材里?是我的娘亲吗?那个说要保护我生生世世的男子又是谁?
不对,她没有娘亲,她只是个孤魂野鬼,是这少女的娘亲死了。可是为什么那少女伤心欲绝,欲哭无泪的痛苦,她却感同身受?
那仿佛要将人的一切希望都窒息在身躯里的痛,让瑰画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要炸开一样,像是被利爪狠狠地抓碎了,碎得彻彻底底,百般煎熬,那男子就仿若唯一的信仰,她再也不堪失去的信仰。
“醒醒,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