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凯拉坐下时突然感到心情格外沉重。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和拘谨的嘴唇显露着不甚满意的神情。米凯拉伤心地想,目光敏锐的迪克斯小姐可能已看出她身上具有黑人血统。也可能是她的穿着不够保守和正规,倒了这类老妇人的味口。这时她正穿着浅绿色的玻璃沙夏装,腰间束着一条深绿色的法兰绒饰带,脖子上还系了一根面料与之相匹配的细条巾。但胸线很低,几乎露出了*房的上穹隆。而且为了点缀这一身打扮,她还戴着一顶漂亮的深绿色宽沿帽,歪斜的帽沿向前矗着,上面又插着几根时髦的粉红色羽毛——这种服装在小姐看来无疑是很不端庄的。
“保罗夫人,你还年轻,是个大美人!”
米凯拉有点惊慌失措,“是嘛……谢々您,迪克斯小姐。您真客气。”
“我不是在赞美你的人品,”老妇人冷々地说,“这只是对你的素质作的评价。你给我的信上并未说明你的相貌和年龄。我原以为你年纪大得多。你多大了?”
“二十四。”
迪克斯小姐蹙眉问:“那么,你想来卫生特委会服务的动机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丈夫他是部队的外科大夫,现在在战场上失踪了,所以——”
“外科大夫!但愿他比一般的大夫更合格些。部队的绝大部分大夫好像都有锯胳膊锯腿的癖好,不管需不需要。他们根本不懂或不精心给伤员清洗和包扎伤口。你想象不到,我曾在医院里看到我们成百成百的英勇战士,可怜地忍受痛苦,甚至由于那些无能又无情的军医的草率处理而丧失生命!”
“请您放心。我丈夫是最合格的大夫。可我还没有给您解释清——”
迪克斯小姐举起单薄的胳膊做个优雅的手势打断她的话音。“没有必要做进一步解释了。我已经很清楚,你的动机是相当自私的——根本不是建立在对全体人类的广泛无私的爱上面,不符合我对护士的要求。另外顺便问一下,你的宗教信仰是什么?”
“我接受的是天主教的洗礼,但并不委身于一个教派,只热爱和笃信上帝。”
“我的护士与绝大部分战士一样,都是新教教徒。当我们的伤员发现自己是在接受属于另—教派的人护理时,他们许多人会感到极大的不安,从而妨碍身体的康复。”
米凯拉觉得脸上开始发起热来:“可是,迪克斯小姐——您一句也没有问我有没有医疗和护理经验!我自从嫁给一个大夫之后已经吸收和学习了不少——”
“这一点可能值得称赞,但你终究不符合我的要求。我的基本要求是:担当护士的必须是新教々徒;还必须超过三十岁——”
“为什么要这么大年纪?年轻些的女子不能肩负更重的负担,干得更久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