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蜷缩在他怀里的光屁股小孩抽着鼻涕轻轻喊了一句:“爸爸。”
沈嘉故如遭雷击,低头看这个小孩,三四岁的年纪,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套着一件污七八糟的儿童T恤,还没穿裤子。这小孩生的还不错,乌鸦鸦的黑头发,滴溜圆的大眼睛,但是粉嫩嫩的小脸上涕泗横流实在不体面,沈嘉故颇为嫌弃,“——我是你爸爸?”
小孩听到这话一扁嘴巴又要哭起来,沈嘉故慌急急把他抱起来哄,他惯是抱不来小孩,只用两只手叉着小孩的腋下把人举起来,惊恐地说,“别哭别哭。”
怎么办?怎么办?蔚山,蔚山,快点过来帮我抱小孩!
小孩倒是听话,让他不哭就不哭了,只一抽一抽地看着他,比沈嘉故还惊恐,他打了个嗝,颤抖着说,“我、我不哭了,呜,爸、爸爸你不要打我。”
沈嘉故愣了愣,一撩他的衣服,圆圆的小屁股上是青紫的淤痕,手掌印的形状表明这显然是被人扇了的。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孩子受的伤不止这些,一掀衣服果然如此,细细的手腕上暗红的痕迹,他可以想象曾经有人非常用力钳着这细细的手腕,几乎要把它拗断。
这当的什么爸爸?沈嘉故出离愤怒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沈嘉故隐忍未发的怒火,小孩瑟瑟发抖,呜咽着说,“爸爸,宝宝很乖,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沈嘉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这个孩子给吓到了,他松开拧在一起的眉毛,叹气,让自己尽可能和悦一些,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搂到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背脊,“别怕,别怕,我不打你。”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嘴边是扎手的胡髭,好像有点不对……自己的脸是这样的吗?沈嘉故问怀里的孩子,“你知道哪里有镜子吗?”
小孩给他指了房间里的一道门,沈嘉故走过去打开门,是一间逼仄肮脏的卫生间,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他凑过去,镜子上出现一张陌生的脸,肤色如吸血鬼般苍白,黑色的头发蓬乱油腻,左眼上一圈淤青,嘴巴也有伤痕,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刮过了……不,也不是完全陌生,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可一时之间,沈嘉故又分辨不出到底是谁。但是,不管这是谁,都不会是他自己。
他怎么可能这么不体面。
小朋友黏着沈嘉故,沈嘉故很嫌弃,“你好脏啊……”
一听他的话,小朋友又要哭。
真是爱哭包。沈嘉故再次受惊吓,拿出大家长的气势来,威胁似的说,“你别哭,我给你洗澡!”
卫生间小的可怜,连转个身都困难,墙上钉了一枚钉子,挂着一个看上去很土的圆形镜子。下面是一排挂钩,挂着几条劣质毛巾。地面没有扑瓷砖,只简单地用水泥砌成,地面浸着水,散发着一股难以忍受的水臭味。整个卫生间只有一个蹲便器和一个水龙头,连盥洗盆都没有,得蹲下来接水。
他看了一眼水龙头下面放着的塑料盆,表面黏着一层黑腻的污垢。沈嘉故不至于有洁癖,但是脏成这样让他无法接受。他在脸盆边找出一把也不算干净的毛刷,将就着刷了起来,结果用力一猛,就把塑料盆弄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