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日本二月的时候是全年中最冷的月份,但胜在今天空气干燥,阳光也很充足,更别说回廊上坐席边还摆放着暖炉,就算跪坐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内,也并不显得寒冷。很快还有人过来放下了回廊上悬挂的竹帘,这一层阻隔让回廊内越发温暖起来,也顺带隔开了对面那依然频频投向这边的、让迹部觉得厌恶的审视眼神。
没过几分钟,场内突然响起了悠长的钟鸣之声,伴着这声音,有两个人影从鸟居之中走了出来。
那是海瑟和京极流奈,她们两人都穿着红白色的巫女服饰,一前一后,顺着参道一路走到那圆型的巨大石板之上。迹部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起了那两人,海瑟看起来神态非常轻松,而流奈……
迹部突然意识到,她看起来很不对劲。
流奈的皮肤很白,而且保养得当,完全对得起“莹白如玉”这样的赞誉之词。但这一刻出现在迹部视线中的女生,却跟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她的脸色苍白,甚至比一周之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还要白上不少。那种非自然的白皙无法展现出任何的美感,只能让迹部觉得……要不是她紧张过头,要不就是她的身体状况差到极致。
考虑到现在这个场合,不论是任何一种状况都不应该出现才对!
在两人走过迹部所在位置的时候,海瑟仿佛不经意般地微微偏头,朝迹部的方向扬起了嘴角。这小小的动作中却传达出了一股极为精确的意味,女生看起来非常自信,似乎根本没把自己的对手放在眼里。
而就在这同一瞬间,迹部察觉到不远处的京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
姿态凶恶的母亲和不在状态的女儿,看起来海瑟的得胜的结果几乎是板上钉钉啊。迹部想到这里不由得也冲海瑟遥遥一笑,虽然因为竹帘的阻隔对方并不一定看得到这个笑容……不过管他呢,心意到了就可以了。
四野里一片诡异的静寂,空旷的场地内只有两人脚步摩擦地面时产生的沙沙声响,等两人终于走上圆形石板并分开站在两边之后,从神台的另一侧走上来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男人——是京极正一。
男人几步踏上神台,他站在海瑟和流奈之间正中的那条线,三人的位置正好在石板上构成了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报上你们的姓名。”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如同金属般的铿然。
“吾之名,京极石楠。”
“吾之名,京极流奈。”
就算知道海瑟在这一刻一定会用上那个名字,但真当迹部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男生的心中还是萌发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不过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在下一刻,京极正一就猛然扬起手来,用一种迹部完全不能理解的语言,拉长语音吟咏起来。
那些陌生的音节听起来却好像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魔力,明明只是几段相似的内容在反反复复,明明是根本听不懂的不知名语言,迹部却觉得自己全部的心神都被那声音牢牢地吸引住了。那是一张由言语织就的罗网,它以京极正一为中心徐徐张开,似乎要将所有人都死死包裹其中。
在这一瞬间,迹部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死死拽紧了自己胸前的衣物。那包含力量的石头在一刻显得愈发硌手而冰冷,隐隐传出的不适感让迹部的心绪稍微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