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脸色惨白让人笑不出来。
待四人离开,宁殇独自坐在小屋里,也不点灯,清冷的月色从夜空泻在地上,被雕花的窗格切成碎片。
宁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背过手去摸了摸后心处,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残留着他冰冷而炽烈的血液,将他的生命都染红。
他触到凹凸不平的事物,那是图腾的绣线,纵然宁殇的身体曾被刺穿,那些线条依然连贯。
它们不是传统意义上可以切断的线,它们有形无质,是杀戮的符号,是罪孽的道,是斩不断理更乱的因与缘。
宁殇以内视之法向图腾所在处看去,整个背脊都渺远模糊难以看清,一道道丝线连接着他的经脉血肉,延伸向无穷远方,根本看不出图腾的模样。
宁殇垂下眼睫,默默说道:“不成功,则成仁吧。”
他伸手一抹须弥石,在四周布置下一百零八块玄真石,隐约互相共鸣形成最简易的阵法。
他双手划出残影,飞快地打出印诀,每一个手势都隐隐契合着至理大道。天地至理受到某种奇异的牵引向他聚拢而来,形成一只黑白流转的光茧包裹了他。
宁殇神色平静,五心向天,抱元守一,好似忘记了图腾正吮吸着他的精血。
七年前他被孟旨打落昏迷而散去了修罗虚像,减缓了图腾的吞噬速度,而后以叶竹青本命精血作补充,才延续出这七八年寿元。
七年之后,修罗虚影没有出现,只是修罗的胃口比七年前大了数倍,比最初修罗虚影的吞噬速度丝毫不慢,就算麟离舍命祭出饕餮精血,补充也根本比不上消耗。
待精血干涸的那一刹便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因妖血而不能提炼真气,他便任由自己掺着妖血的血液被吞噬,赌自己能一气呵成突破到夺天,再炼化新的妖血续命。
倘若如此,他日后必须永不能间断地补充精元,但毕竟能够苟延残喘些年月,或许还有破境延寿的余地。
这其中的难度非常大,从引天到夺天需要连破三个大瓶颈六个小瓶颈,哪怕宁殇厚积五年百脉早已通达也不敢说有一成把握。
宁殇闭目内视,看着自身血液沿着血脉缓缓流淌,流到脊背处触及那些有形无质的绣线后便消失不见。
他明明看不见,却清楚地知道,十二只修罗魔神狰狞却又安详,从容地分食着他驳杂的妖血,好像至交的老友围坐在一席饮酒洽谈。
但他知道一旦精血的供给减少,十二修罗会瞬间反目,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厮杀,掠夺属于生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