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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邺城义井坊的一处宅邸之中,满园芬芳的庭院,坐着轮椅的老者闭着眼,正在晒着午后的太阳,口中喃喃有词地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
他正是如今朝中几乎一手遮天的权臣祖珽。
作为真正掌控着齐国江山社稷的权臣。邺城的丝毫动静都瞒不过祖珽的耳目,所以当几日前邺城忽然无声无息地开始传唱这句古怪的歌谣,就已经被人留上了心,然后将这首没头没尾的歌谣呈在了祖珽的桌案前。
幕僚为他推着轮椅,小心道:“今日又多得了一句‘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
祖珽念了一遍。明白了其中意味,忽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做此两句谶纬之人。真是半分脑筋也不愿动啊……”
幕僚道,“不知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作此谶纬。”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祖珽深深嗅了嗅庭间的花香,似乎因为不能看到色彩缤纷的花朵儿感到有些遗憾。“那些周国的小东西就像是深深打进横梁里的钉子,拔也拔不出。习惯了之后,还能帮着固定着摇摇欲坠的横梁,让房顶不至于塌下来……因为周国的皇帝不想要分崩离析之后破而后立的大齐,只想要一个内患不断的软弱邻国啊……”
说了这么一番话,祖珽的精神好像也有些不济,幕僚将轮椅推到树荫之下,以免让夏季的暑气让老人难受,连忙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该遂了他们的意,自毁城墙……”
祖珽声音略有疲倦道,“城墙?那都是愚民的臆想……大齐不会因一人兴,也不会因一人亡……”
幕僚垂首应是,虽然幕僚本是出谋划策的智囊,然而在这位老者面前,他却全然没了卖弄聪明的余地——这位被朝野上下视为“奸佞宠臣”的祖珽天资聪明,无所不通,凡诸伎艺,莫不精通,文章之外,又善音律,还通晓四夷语言以及阴阳占候,医药之术更是擅长,可谓是一个天才般的人物,然而他却只会揣摩上意,钻营权术,这样一个人物混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是万民之不幸了。
“郎主不知有何打算?”幕僚仿佛是个捧哏的,因为他知道祖珽已经有了决断。
“自然是……为君分忧。”祖珽用干哑的声音笑了起来,“高山崩,槲树举,瞎老头背上挨大斧,多事老母不得语……再添这么几句,该是差不多了……”
幕僚一怔,忽然浑身微微发抖,知道祖珽这多添上了几句话,那个原本或许不必死的人如今算是死定了,然而其中如此复杂的人心算计,竟然只在这个老者短短的一念之间完成了……他心中忍不住地狂喊: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他是魔鬼啊!
祖珽坐在百花盛放的庭院中,有些陶醉地道,“让这首歌,在邺城唱得更响亮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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