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冯小怜同样很烦恼。
这些日子,她总是很倒霉。
不是胡琵琶被砸坏了,便是走路忽然被哪里伸出来的脚绊到,还有吃着的饭莫名其妙里面会多出虫子……
不是因为冯小怜真的被噩运之神诅咒了,而是总有人看她不顺眼。
冯小怜对此十分不解,心想她明明长得倾国倾城的时候,大家也只是敢背后里嚼舌根子,暗暗羡慕嫉妒恨罢了,这下变得貌丑无盐了,怎么一个个便欺负到了她的头上?
刚开始,她还能秉持着“低调”的原则,谨言慎行,修身养性,不是古井无波便是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不过她这样的态度在别人眼中便是软弱和忍气吞声的表现,于是事情便愈发变本加厉了起来。
今天的冯小怜依然很多灾多难。
房中的首饰不知如何全都不翼而飞,新发下来的定例衣裳拿到手里却已是破破烂烂的了,走在路上有不明飞来的鸡蛋和石子,从楼下走过时被叫住名字,然后有楼台上的人从上面泼水下来……
这些欺负都在冯小怜的忍受范围之内,小打小闹而已,而且她既然已经丑成了这样,哪里还需要什么首饰,所以每天便随随便便地用丝绦系住头发了事——经过了云芳那次的教训,那个藏着毒药的簪子早被她日日贴身藏着。
至于定例的服饰被划烂,那就被划烂了吧,反正再好看的衣服配上她那张脸,都有些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视觉冲击感,所以是乞丐装还是华服对她来说都没差,况且她还有几套新的没穿过,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早就被她改成了墩布绑在棍子上用来打扫卫生了。
而毫无准头只能恶心人的鸡蛋暗器,对于耳聪目明的冯小怜而言,自然是偏一偏头便能躲过去,只是下次她觉得那鸡蛋平白摔碎了有些可惜,下次应该带个碗收起来……
从高处泼水更是毫无效果,被叫到名字。冯小怜根本头也不抬地往前走去,从上面泼下来的水只能沾着她的衣角,反而是不小心泼到了守卫的兵卒,泼水的那几个可怜人便足足被罚了整整一天的伙食……
说起来,这都是些不足挂齿的事情,主使的自然是那几个一直便看她不顺眼的胡姬,冯小怜也渐渐知道,最看她不顺眼的是一个叫做鹿敏的,她也是胡姬之中长得最漂亮的一个,其他还有几个胡姬也是帮凶。冯小怜自然对这样的骚扰不以为意,不过一直被这样当成傻瓜一样戏弄还是很烦人的,所以她开始想弄明白被欺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
……
“说好了要为我弹胡琵琶。你为何食言了?”角楼之上,高纬的神情无比冷漠,他今日依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布袍,面色有些过于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秀气得有几分病态。
当日遇见冯小怜,他曾说让冯小怜第二日来取胡琵琶,不过他虽然跑来了铜雀台,但朝中一应政务没有他的朱笔批文也是不行的,所以他当时被朝堂上一些无聊的事情弄得有些没心情,只是叫人转交了胡琵琶。直到这几日心情逐渐好些了,才又来找到了冯小怜,要求再听一回上次的琴音——他心心念念为冯小怜修胡琵琶。便是为了再听一遍当时的琴声,这时候遭到了冯小怜毫不犹豫的拒绝,自然心情极为不畅。
铜雀台四面环水,潮湿的空气幻化成薄薄的云雾在空气中飘散,冯小怜深深吸了吸高处清新的空气。勉强平心静气让自己不要理睬这个傲慢成性的家伙,轻声道。“不是我要食言,是我这几日实在没有功夫钻研你上次给我的谱子……再给我几天时间。”
“你怎么了?”高纬看了一眼她遍布红疹的面容,皱眉问道,“和其他乐师相处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