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邕看着他策马离去的背影,略微提高音量,声音平淡之中自有一番凛然,“晋公英姿不减当年,若是得胜归来,朕……当饮三杯以庆。”
文武官员纷纷附和,谈笑融融。
正是一台君臣和睦的好戏。
宇文直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心想若不是那刺杀之事自己一清二楚——从某种角度上而言他就是那场刺杀的幕后主导,或许还真看不出宇文邕平静礼让外表下的暗潮流涌……自刺杀以来,他知道自己早晚逃不过宇文护的清算,索性便毫无保留地投了宇文邕。他虽当年因兵败而退居家中,在军中的高级将领中却依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势力,而也正是当宇文直将这个名单交给宇文邕后,他毫不吃力地接受了尽数势力,还有那个悄无声息扔到国公府门口的那具尸体,才让他发现这个皇帝掩藏在似沉闷无能之下的野心勃勃……
宇文护被骗了,他也被宇文邕骗了过去,以为他就是一个只知在云阳宫中弹胡琵琶的闷葫芦,还如小丑般地策划了一场刺杀,希望能以此逼迫这位兄长定下诛杀宇文护之心,却不知宇文邕已为此韬光养晦了十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说起来容易,然而十年的隐忍啊……这个男人,简直太过可怕……
就在此时,宇文直身后的护卫忽然不动声色地上前,附耳轻声说了些什么,他神色一动,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与身旁人附和了几句赞叹齐国公神勇的议论。
不远处,宇文宪猎回的黑熊被拖了回来,尚未死绝,正在笼中发出绝望的咆哮之声,宇文直看着那处,嘴角微微一勾,随后复又重归于冷漠。
猎物啊……
……
……
而围场一旁,多是女眷饮宴相聚之所。
一个少年从帐子里偷偷钻了出来,他左手拿着一块豚皮饼,右手端着一碗猪蹄羹,正是十一郎,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泥金纹缎胡服,系二龙抢珠金抹额,腰束革带,足蹬一双鹿皮短靴,眉目间英秀逼人,看起来真是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只是他偷吃的模样实在称不上什么英武。
十一郎正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正开心,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叱:
“哪个小贼,趁众人围猎时偷东西吃?”
十一郎急忙用袖子抹了抹唇边的油渍,回过头看到来人时,却松了一口气,懒散地笑了笑,“阿嫂又来唬我。”
来人却是一个云鬓花颜的妙龄少妇,她颜如渥丹,轻点绛唇,飞天髻上斜插一支金凤展翅挂珠钗,行路而来环佩叮当,暗香盈路,一团珠光宝气,虽是在斥责,娇美糯软的声音却听不出丝毫严厉的意味,又好气又好笑地道:“看着你这幅惫懒模样我就来气,你平日里不是最是喜好骑射么,怎地今日不去猎上一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