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林依咬着牙吐出两个字,瞪得像铜铃那般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却没有半分明亮的感觉,在漆黑的坏境之中反而显得更加的阴沉,充满了死气。
林婉一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灰,一边安慰道:“什么?孩子?依依,你别担心,孩子也好好的……这里就是医院,妈去叫医生来,让他们帮你保住这个孩子!”
林依却费劲地躲开了母亲的手,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说一句话,就像是要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一般,“不要!孩子……我不要……我不要这个孩子……让它死……只有它死了,我……才能活……”
“依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你的孩子啊,它就在你的肚子里,是你身上的一块肉啊……”
林婉的眼泪滴在林依的脸颊上,同她本人的混在一起,冷冰冰的液体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泪痕,却见不得那个口口声声要让自己亲生骨肉去死的女人,有多少伤心……
要知道,这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作为和他血肉相连的女人,作为和他日夜相伴的母亲,她怎么能,残忍到这种地步?
活生生地任他流出体外,然后任他孤零零地死去?
林婉早已泣不成声,可林依的态度依旧坚决,她抓着母亲的手,死活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妈……再等等……等会再叫人过来……”
女人的喉头腥甜,呼出的气都是血淋淋的,她揪紧自己的心口,就好像抓住了那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一般,“妈,你……不要哭了……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没人性……但我不能……让这个孽种……毁掉我的下半生……”
林依这样说着,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恨意,她的瞳孔急剧缩小,就像是黑漆漆的枪口一般,随时能置人于死地。
所以,不如彻底一点吧,一定要抢救不回来……才好!
林婉抿住唇,背过身去,将整个脸颊包住,闷着声音流泪,一直将衣服都染湿,哭得更加难受了。
她也说不出自己此刻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或许有震惊,或许有绝望,或许有痛心疾首……因为太过复杂,林婉空洞地眨着眼睛,就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林婉或许是个坏女人,心肠歹毒,阴险狡诈,而且机关算尽,凭她一手将丈夫送入监狱就可以看得出来。但她内心深处还是存有一丝丝的人情味在的,至少在面对着自己一双儿女的时候,她就成为了一心一意只为孩子们着想的好母亲。
而林依却不是这样,她看似纯净温良,柔弱得可以激起所有人的保护欲,但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要将自我掩埋得深刻,披着假面做人。
还有,比她母亲更胜一筹的是,林依是个随时随地连亲情都可以抛弃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