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到他了吗?她忖疑着。看样子好像是。
夕阳金色的射光将来人映照成剪影,她下意识地伸手盖覆在眉毛下方,遮住刺目的光束,虽然没法子很清楚地识别出眼前人的身分,但从他几句咿咿呀呀的清朗男中音判断,可能是她的某位学生。
章诗甩足的方式自有他独特的一面。正常人被踢中痛脚,通常会唉唉地抱腿在原地蹦蹦跳,或是脚软地蹲下来,叽哩咕噜叫骂。但他不是。
他提高脚踝拚命往后蹬,彷佛马儿踢动后腿,或者家中的狗呀猫呀之类的动物,先咕嚷一声召告天下,然后蜷缩起痛处,嘶出细细的喘气声。
“抱歉,这位同学──”她习惯边走边思索相关的课堂教材,以达到充分利用时间的效率。走步不看路是正常的情况。
“别!别、别!”章诗的危机意识高扬至极限。“你不必靠太近,这段距离足够了。”难怪凌某人甘愿把这位 “美女”托付给他,原来本事情若搞出个闪失是会出人命的!
他肯定目前的局势委实太险恶了。
凤英顶高粗黑框的姑婆牌眼镜,暗自猜疑这位同学戒慎回避的肢体语言算什么意思?她又不是存心蓄意的。
也罢!学生当前,她不能失态。凤英立刻武装起 “经济系杀手老师”
的盔甲。
“同学,你的问题不能在下一次的课堂上提出来吗?”现代年轻人真是发育过盛,她打挺了正气凛然的腰肢,视线依然只及他的下巴高度。
章诗谨慎地拉离她两步之遥,扬了扬手中的问卷。“席老师,我是法律系的助教,最近正在协助进行一项教职员问卷调查的研究,可不可以麻烦你填写这份问卷,明天交回系办公室?”区区几招短兵交接,他已经打量完席凤英的外表。
尽管她的三千烦恼丝束扎成姑婆式的发髻,中规中矩的黑色 A 字裙也超过合理的长度,一副四十岁高龄的老处女形象,但她的五官却显得相当细致,莹润的肌理压根儿构不上四字头的枯槁。
凭他阅人无数的经验,甚至敢大胆判断,她恐怕连而立之年也不到。
只可惜七颠八倒的动作稍嫌致命了一点。
“助教?”凤英松懈下气势。助教勉勉强强与老师们同级,她不必太端出师长的架子应对。“可以,我下星期一才有课,到时候会把问卷交回法律系办公室。”她接过问卷,打算走人。
“社会系。”章诗传达出不屈不挠的提醒。
“什么?”她愣了下。“你在社会系当助教?”“不,法律系。”他拿出一贯应付女人的耐心。
幸好,凤英庆幸她的听力没有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