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眼睛转到了院子里的一颗大树上,直羞得两颊都是通红,一双手绞来绞去,全身都不自在。那长随是个皮厚的,见她那模样,嘻嘻一笑:“画眉姐,你便赶紧去三爷内室脱了衣裳到被窝子里边候着罢!李媒婆说那药性子慢,总归得要一个时辰才生效,你到这里站着不得冻坏了自己?不如先去热了被窝!”
听着那人说得露骨,画眉不敢再站在那里由他调侃,撩起裙子轻轻的走去了内室那边,长随看着她的背影,啧啧叹气:“画眉这般好的人才,真真可惜。若是出身好,总归能做到大家夫人,可现在做个屋里人都让她这般快活了。”
文晖却不知自己已经中了母亲的圈套,他捧着书看了一会,只觉得心里很是烦躁,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这是怎么了?他背着手走了出去,外边的寒风一吹,头脑便有些清醒,只是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怎么也理不顺。
文晖想了又想,索性走到马厩那里将自己的马牵了出来,马蹄得得作响,和着他孤单的背影,显得那般萧索。才走到角门那地方,他的长随便跟了出来,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急切的喊道:“三爷,你去哪里?”
文晖朝他摆了摆手:“你不用跟着来了,我出去散会心便回来。”
那长随愁眉苦脸的看着文晖牵了马从角门走出西平公府,回头又望了望内室那边,无奈的摇了摇头:“三爷吃了那东西,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发作,若是去得远了,那可如何是好?”
冷月无声,幽幽照着灰白的地面,四周草木不住的随着寒风摇动,文晖的衣襟也猎猎在风中飘扬,他的坐骑扬蹄跑得极快,似乎知道他想要去哪里一般,得得的马蹄声将着寒夜踏破,马蹄似乎就踏在他心上一般,每一下都让他有些隐隐的疼痛。
不知不觉的,他逐渐觉得自己的身子炙热起来,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全身游走一般,好像很想要抱住什么将这种炙热发散得一干二净。文晖心里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那种感觉似乎退去了些,抬头再看,自己已经在西山别苑的脚下。
曲径通幽,一条山路直往半山腰而去,望着那隐约可见的飞檐,文晖的一颗心突然火热了起来,一种莫名的需求似乎在提醒着他往山上去。“驾!”他抽了一鞭子,坐骑长嘶一声,撒开腿便望山上去了。
“谁这么晚还来西山别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在山脚守门的内侍听到外边急促的叩门声,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嘟嘟囔囔的说着话走了出去,才打开门,就见一匹马驼了个穿着青色衫子的人直奔山上去了,快得他都没来得及看清究竟是谁。
“莫非宫中生变了?”内侍蒙着一双眼睛望了望那早已不见的身影,打着呵欠将门关上,又赶紧缩回了他热乎乎的被窝:“还是睡着舒服。”
文晖骑着马往山上冲,这时他的脑子已经有些迷糊,全身似乎有把火要将他烧成灰烬一般。马儿跑到了行宫门口,那清脆的马蹄声早就将那守门的宫女惊起,她打开门往外边一看,就见文晖翻身下马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有些惊奇的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脸:“文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文晖努力支撑自己尚存的理智,朝那宫女点了点头:“宫中有急报,我要见太后娘娘。”
那宫女不敢怠慢,赶紧躬身让他进来,指着犹有灯光的后边那进屋子道:“太后娘娘还没睡下呢。”
文晖压了压心里那种狂放的感觉,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朝后院跑了过去,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是一片慌乱,他只想见到她,那不是太后娘娘,那分明便是魏凌,是他深爱过十多年的人。他知道她不会抛下自己,肯定会想办法回到自己身边。
魏凌正坐在桌子前任春杏替她卸妆。每次魏凌坐在梳妆台前便觉得全身不自在,总希望春杏只要简单的綰下头发,随便插一支什么簪子便行了——这西山别苑也没什么访客,根本不必弄得这么正式,可春杏每日还是精心的为她梳妆,就仿佛她要去参加赦免盛大的庆典一般。
灯光柔和的打在了魏凌的脸上,那张和慕媛没有一丝差别的脸让春杏心里有些发酸,也不知道自家小姐现在究竟到了哪里,竟然魏小姐说过以后有缘再见,总归是能再见着的罢?她一边将魏凌头上的钗子取下来,一边摸着那油亮的头发暗自伤心。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屋子里三个人抬眼望了过去都惊住了,就见文晖脸色潮红,双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一般,他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胸口,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了魏凌:“你不是太后娘娘。”
似乎一扇门被打开,满屋子都渗透了光亮一般,魏凌心中敞亮,惊喜的望着文晖,他知道自己回来了,难道不是吗?含着泪,她朝文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是,我不是太后娘娘,她已经追随先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