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官”是个严肃刻板的老头,一见她进去就皱起了眉:“怎么又是个女的?女子不在家里绣花洗衣,跑出来招摇什么,难道以后还能指望着你们去养家糊口?”声音虽轻,其鄙夷语气却是清楚无二。
苏铮听了也皱了下眉头。
和在庚溪镇不同,和当初胡氏糊弄她的那些话也不同,苏铮来到桃溪镇,前前后后观察了半个月,发现这里女子出门在外做生意开铺子的不是没有,数量还不少。
就如年三十光顾的那家成衣铺,平时打理店铺的就是个妇人。
可见此地民风较开放,对女子的束缚并非十分严苛,这让她看到了希望——后来她才逐渐了解到,其实景朝女子地位并不会很低,女子自立门户的也不在少数,只是更溪镇地处偏僻,人们思想也比较滞后,越是大的城都,女子越是能有一番作为。
虽然早决定了无论风俗礼教如何,她都要靠自己撑起自家门户,但社会能宽容点的话,总是个好消息。
没想到在个古板老头这里被无端端嫌弃了一顿。
她本以为对方一定会出个很难的问题,好让她止步于此,可谁知道,当他看清楚自己的名字,脸色便微微发生了一些变化,看了自己一眼,又问了一句:“你就是苏铮?”
苏铮当时心里就咯噔一声。
“你就是苏铮”,这分明就已闻其名问未见其人的问法,可自己何时跟日月陶坊里的人有什么过往?
她想了又想,毫无头绪,而老头随之出的问题实在简单,明摆着给她放水让她走到最后一关。她既不是胆小如鼠的人,心里又存了疑惑想弄个明白,便顺势留了下来。
“……咱们这是陶都,大家就算不干紫砂这业,也大多不会不知道紫砂壶制作的那几道工艺吧?对,简单说来就是选料、炼泥、制坯、入窑烧炼。”
声音唤回苏铮的思维,她挑了下眉,蒋管事说的比她当时的回答还要简练,不过,粗略分类的话确实就这么四步。
蒋管事又说:“接下来对你们的测验就是选自这四步中的‘炼泥’和‘制坯’你们看院子里摆着的工具。”
大家看过去,挨着墙角一列摆开一台大磨,三人牵的那种,旁边一桶碎石料,那是要给人磨的,几个大筛子,边上则是一桶粉末状事物,再过来就是苏铮面前的泥凳。
不知道这里人怎么分的,反正苏铮了解之后,在她自己的认知里,炼泥一共可以分为五步,第一步是将选定的泥料冲洗、摊场风化,剔除杂质并且将大块的岩矿分化成小颗粒,第二、三步分别是磨泥料和将泥粉过筛,感谢黄氏,这两步她都干过。第四步是将过筛之后的泥粉放置到陶缸里,加入适量水,进行陈腐,也叫做养土,主要是使土中的有机物分解挥发,这一步至少要三个月时间,越久越好,第五步则是捶打陈腐之后的泥团,使之符合制壶的标准。
不过在苏耀祖的讲说中,最后两步并不是固定的,比如也有说法是将泥粉加水调和,揉成泥团,是为生泥,随后直接捶打,锤炼黏熟后,再将泥块陈腐上三、四天即可使用。
苏铮如今都还搞不清楚其中的玄机,而此时看看现场,恰恰就没有陈腐这一步,她有些小小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