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黛玉有心与他们客气,实则是一向不羁林崖偏偏这桩事上执拗很,坚持黛玉院子里没有下人通传、黛玉出言相绝不进门。黛玉笑过之后也有意作怪,干脆每次都亲自走到门口相迎,今日也不例外。
一面笑,黛玉一面又睨了两个哥哥一眼:“架子这样大,次次都要让人来请,偏还到这样早,妨碍我与丫头们说话。”
林崖林崇两个原本正含笑立门外三尺之处,这会子见黛玉出来都是一怔。
他们到林家之时,贾敏身子已经大不好了,之后又是守孝,并不曾见过黛玉如此明艳俏丽妆扮过。
曹公将黛玉比作芙蓉仙子,又多次以潇湘妃子等类比,林崖前世对于黛玉印象便是一袭素衣、飘然若仙,今日一见,才晓得黛玉穿艳色也很是出众,连与别姑娘们稍显苍白脸色都被这一身红衣衬得好了许多。
望着眼前容颜已经可以窥见日后倾城之色小小少女,看着她无忧无虑顽皮娇俏笑容,如果没有人说,谁能相信这是被人断言见了外姓亲友就要泪而亡、无依无靠林妹妹?
淡妆浓抹总相宜,薛宝钗以此句自夸,她是否配得上如此好诗,林崖不得而知,但是黛玉,却是实实当得起这一句。
“是我愚钝,还望妹妹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区区薄礼份儿上,饶了为兄这一回可好?好歹也给我们一分面子,赏盏茶吃吃。”林崖回过神来就假意哭丧着脸,从丫头手里接过了一个外面罩着松香莲纹鄂罗呢包袱二尺见方匣子,看那丫头小心翼翼模样,里面应当是放了些名贵物件。
黛玉明眸一转,看也不看林崖,只含笑对林崇一福身:“二哥哥些随我进来喝口热汤,也暖暖身子,至于那些贫嘴烂舌,就外头站着罢了。”
说着,黛玉抿嘴儿一乐,径自转身走了,林崖一笑,也抱着匣子亦步亦趋跟了过去,顶着黛玉好奇眼神把匣子妆台上放稳了,才慢条斯理打开了包袱。
屋里丫头立时就有人倒抽一口气。
竟是一个通体洁白、雕着四时淮扬景致象牙匣,只是随意一眼,就能从那纤毫毕现巧夺天工雕工上瞧出这匣子不凡。
这还是林崇前些日子管事们陪伴下挑,此刻见黛玉面上流露出喜爱之色,心里也是得意,偏还要故作老成再卖弄一二:“只这样看,这匣子也没什么稀奇,还是要用西洋人那种小镜放大了看,工匠们连头发丝儿都刻了出来呢。”
黛玉眨眨眼,却不说话,只望着林崖,用眼神催促他些把话说完,林崖斜了弟弟林崇一眼才轻轻按下匣子上按扣,双手取出里面松鼠抱果红玉簪,送到黛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