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彦午夜梦回常,孤枕难眠的时候便常常在想,他只有那么一个理由是恨着她的,却拥有无数个可以爱上她的理由。觉得是无法抗拒的宿命,也是这世上最无可奈何的苦难。
有什么苦,比爱上自己的仇人,更能让人撕心裂肺?!
他就爱上了,拿自己没有办法。
只觉得痛彻心扉,心动了,就像是离弦的箭,无论如何再回不了头。
秦秋彦想,他咬牙切齿的活下来,是为了报复,还是万水千山只为与她相遇?是命定的缘分,她在等着他,他守身如玉,也要找到她。
就像他自己说的,不要低估了他薄南风的自控能力,他想改变一件事,总有办法。他可以让自己从先天性语言障碍变成口蜜腹剑的人,他可以改写自己三杯倒的恶习,改头换面,千杯不醉。只要他秦秋彦想,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他不想爱上江南,最后还是死心踏地的爱上了。
才觉得事事总有意外,就有他无法掌控的东西。他不想爱上她,无时无刻都不想爱上。如果没有这样的决心,当时就不会以身犯险,可是他到底算露了这一筹。
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回不了头,连根深蒂固的家仇都舍弃。若说痛恨江南,不如说更恨他自己。为了一个女人,他还是姑息了。
觉得无可奈何,杀不了她,将她挫骨扬骨,跟自行了断又有什么区别?他同样没办法痛快。
是他对不起薄家!
离正扬定定的看着他,觉得心底没怎么挣扎,还是信了他。觉得就该是那样,跟他想象中的如出一辙,他果然就是薄南风,不是别人。不是那个众口一词,与江南为敌,视人命如蝼蚁的黑道太子爷。
喉结动了动:“什么时候放弃的报复的念头?”
秦秋彦唇角的痕迹飘忽,又是戳心的痛,又是疮疤的记忆。嘴角慢慢拧紧,只说;“结婚那天,江南从楼梯上跌下来,送她去医院的时候。”
当真是怕了,不论江南还是孩子,不管痛失哪一个,他觉得,都是血债加身。即便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一回都不足以赎他的罪孽。
那是他的妻儿,哪一个都是他心头的肉……怕不可遏,怕那一扇门打开,噩耗传出,报应就这么来了。后悔来寻仇,后悔进驻到她的生命里……如果他不来,如果没有他,她会嫁给纪梦溪,是不是远比跟他在一起要幸福得多?
那时候他真的只是那么想,他分明别有用心,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复仇的念头便是在那个时候彻底烟消云散,以前所有的犹豫不决,所有的踌躇不定,通通在那一时刻止息了。
如果有一天江南真的死了,不论是死在他的手上,还是他招来的祸患下,跟亲手割断自己的脖颈大动脉又有什么区别?只怕更深更痛的意念,会纠缠着他,如影随形,直至死掉。只是想想,他就已经怕得瑟瑟发抖。这样一场复仇,早在何时已经彻底变质。
他杀不了她,原来这世上,远有人的生命已经比自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