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嘴角微微触动,不忘再瞧瞧毕子和皇上,无疑这是一家人,小声冲着皇上嘟囔道:“贵夫人性子烈得很,倒是你家小公子着实令人疼爱。”说罢,一溜烟跑去。
夫人?小公子?
皇上见店小二认为那是自己妻儿,不禁微微一笑,带着卓姬母子步出一聚酒楼。这若是已知实情,皇上定是对这店家狠狠地赏赐上一番。
眼见母子二人要离开,皇上恻隐之心油然而生,里面夹杂着特别的怜悯,伸手拦住卓姬,面色严峻道,“文夫人,就在不远处,本公子有一家别院,多年来无人居住,一直空闲着,不如这样,夫人与公子就暂住在那里,一来増些人气,二来也好拾掇拾掇,免得天长日久成了废墟,”他知道文姬绝不会领受嗟来之食,“至于租金,待日后你手头宽裕再给不迟,总比客栈要便宜得多,还有,本公子定要给付护养家院的酬劳,也权当今日冒犯之赔罪,不知道……”
“就这样,”敬梓突然觉得那小儿愈发召人喜欢,更重要的是,皇上终于呈现出许久不见的笑脸,不等文姬开口,“夫人也有了定所照顾孩儿,日后我再为萌儿寻一家私塾,也好调教这聪慧的幼子,请文夫人随我来……”
卓姬刚想拒绝,听到老管家这番话,又似在命令一般不好推辞,只好随着管家来到皇上的一处秘密别府。
小院不大,夹杂在民居之中,与民房也毫无差别,里面有四五人闲卧着,绝无人会想到皇上会偶尔来此清闲。
里面的人本来懒懒散散无事可做,忽见皇上驾到,一个个吓得连滚带爬扑到皇上面前,未等开口忽听敬梓高声喝道:“你们起来吧,今有少爷一远方亲属来此暂住,你等可要好生侍奉,嘴头子上安分些,手脚麻利些,本管家就交给你们了!”随后示意卓姬母子入内。
众人眼巴巴看着皇上,涅帝微微点头。
“是,总管家!”众人机灵猴子般答道,知道敬侍卫那话啥意思,立刻奔到卓姬身边,迎接亲娘般供奉着卓姬进府,毋庸置疑,只要这档子活干好了,得到这夫人的首肯,一个个立即就会调回宫内,不再受这份没主子可伺候的罪。
一切安置妥当,皇上方才带着敬梓离去。
卓姬再瞧着府内饰扮,不禁啧啧称奇,这绝非一般富户人家,柔锦滑缎,各式宝物,阔榻蚕被,就连瓜果蔬汁均是精心挑选,上上之品,这一定是大官之子,拥着无数钱财,可是,温存之下又念起文图,不禁黯然起来。
毕子则是跑来跑去目不暇接,看着这小宫殿般的摆设神采奕奕,身后便跟着一个老侍人,气喘吁吁随着,生怕这小主子摔着碰着。
别看这人手少,可有厨有卫有医,一刻不敢怠慢,倒是令卓姬惭愧起来,没想到自己见面便推搡谩骂人家少爷,还受人如此厚遇。
皇宫内,涅帝坐在大殿之上却走了样,稍不留神便想起卓姬母子,别看这文姬性情彪悍,却是淳朴无杂毫无心机,不像后宫这群佳丽惟命是从,巧博欢颜,那愤怒模样,自己是第一次瞧见女子发火,还有不顾体面吞食之像,更是活生生的像个人;尤其是那萌儿,怎么越瞧越高兴,越看越舍不下……再者,这女子身有丧夫之痛,脸上的焦虑神色,竟令自己有安抚的冲动。
想起丧夫之难,涅帝再次忆起恭帝末年东土之行的丧妃之苦!
九年前初春,那时他还是太子,奉父皇之命前往东土安抚帮部,因大部族族长与自己有些交情,便入驻该部落,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东疆之内的散族如此多,以至于带去的御赐之物很快便出现空缺,无奈之下,只好停身暂留,命人再返中原备礼,并吩咐要备一份大礼,亲自赐给东土之王。这一耽搁便是几个月,九月十九日,方才接见东土老王,厚厚赏赐安抚;可是次日便是太子十八岁生日,这可是天下小主成人之礼,一下子急坏了大部族长,按照皇制,必须于此日择选太子妃,以昭示太子成人,可延续后嗣,选来选去,最终定夺卓家庄的卓姬,这是大部族之中唯一能歌善舞的小女子,便吩咐卓家庄老村主,部族公子中有成人之礼,按礼制择优为公子妻,实际上默认了卓姬。没想到,洞房初夜却引来盗贼放火,太子涅被卓姬一把推出火海,她自己却没有出来,随行的敬梓不知强盗底细,怕引来变故,急忙拉走了悲痛欲绝的太子,次日凌晨再返卓家庄,才发现废墟中已是尸体一具,未等安葬,又传来父皇病重消息,敬梓容不得时机,胡乱掩盖住尸体带着太子匆忙赶回京都,谁知,次日东土便起兵平定散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