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是不信的,现在却不得不信。
安素窅莞尔,转身对侍婢月容吩咐道:“去把幽蝉取来。”
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是为凤首箜篌,是为幽蝉。
便是在这样的一个雪夜,安素窅玉指纤纤,解下银狐裘的披风系带。将那如雪练的披风陈铺于重重暮雪,倦地而坐。裙裾逶迤,宛如一朵于寂夜之中昭然而开的优昙花。
素手弄弦,合着那笛音婉转。如昆仑碎玉,唏嘘饮泣。
一曲终了。当安素窅收拢神思,再往那处看去。风寂,却只于一个孤寂携永的背影,于微黯灯火渐行渐远。
如此,她便是只身一人,遥望天幕。看落雪苍茫,负雪浮生。
掌心,是一抹凉色,是一片或是两片的雪花,融在了安素窅的掌心。她笑着,莞尔风华,唇角微启。只有身侧的月容听到,她那细不可闻的声音,念叨的,似乎是一首诗。
“不羡菁华拓浮生,宁携箜弦暮紫台。”
三千宫阙,珠玉镶金。何等繁华,令人艳羡。很久之后,当月容已是髦耋老妪,回想起翁主安溸窅曾经说过的话时,已是再一次泪流满面。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个在旁者眼中,刁蛮任性,极难伺候的女子。在说出这样一番话时,是怎样的一番落寞与寂寥。
安素窅说,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卓文君曾做白头吟。其中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安素窅极为喜爱。她说,我想,我这辈子,也许就是为了等待。等待着那个能护我一世安好,执手能见白首的人。
后来,她遇见了风寂。在二八年华的碧玉之年。
再后来,乐师云扇告诉她,那首曲子,叫做昔年。
再再后来,当她红衣作嫁,回眸一眼,再看那繁花如锦的时候。她笑了笑,步摇微颤,决绝而又悲戚地看着城头,那抹在晴雪之中并不真切的影子。十指纤纤,终是为自己盖上了盖头。
那个时候,她对自己说:原来,安素窅遇见风寂,不是姻缘,而是劫难。
一念成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