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文再次为难地皱起眉来:“我这里是不收住宿的。”
韩玉娘也跟着摇头道:“徐大叔,您看我们家里就这么点地方,实在没地方了。”
她和弟妹们睡一间房,那一铺炕上睡三个人已经不富裕了。而且,他们也不习惯和生人住在一起。父亲的房间更小,还要堆着好几箱子的书,连摆个方桌子的地方都没有。
徐老歪仍是苦苦哀求:“老爷,小姐,你们就随便给他找个地方就行,哪怕是牲口棚子也行,这孩子皮实也好养活,吃饱了就能睡……”
韩玉娘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家哪有牲口棚子啊,院里就只有个鸡窝而已。但就算有棚子,也不能真的住人啊。
徐老歪瞧见他们一脸为难,连忙把手里攥着的红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五六枚碎银子,一鼓作气地塞到韩修文的手里:“老爷,这是我给那小子攒的学费,虽然不多,但差不多足够他一年吃喝的了,一年之后,等我跟船回来会再给您送钱来的。”
韩修文和韩玉娘皆是一怔,没想到他还有银子,虽然成色一般,但也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韩修文连忙把碎银子悉数还给他道:“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学费一年不过三百文,而且还可以半年一交。”
三百文钱,对于普通农户来说,也算是一笔大钱了,所以,韩修文定了规矩,上半年一月收一次,下半年六月收一次。规矩是规矩,也有通人情的地方,谁家有困难的,也可以按月交,月初月尾皆可,遇上手头拮据,实在拿不出来的,拖上一二月也是无妨。
徐老歪见韩修文见了银子,也不贪心,更加他认定是个良善之人了,连连含笑道:“秀才老爷,我家这小子能吃,脾气又倔,免不了要让您费心,我多出些束脩也是应当的。老爷您心善不贪钱,我把儿子交给您,我这心里才能踏实。”
韩修文想想之后,还是心软点头了。他不单单是可怜他们,更多地还是钦佩徐老歪的这份觉悟。
韩玉娘见状,也只能轻叹一声,却也不忍心开口反对。
多一张嘴吃饭的话,对韩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所以,该算的地方,还是要算的。
韩玉娘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只觉不行,忙让他们父子俩坐下,自己转身取了算盘出来。
“徐大叔,既然您信得过我们,我们也不能让您糊涂着。我现在就把学费和伙食费给算清楚,回头您走了,心里也有个数。”韩玉娘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拨弄起了算盘:“一个人一个月最多三十斤的口粮也就够吃了,所以也就不到半石,这是一百文,一个月一百文,十二个月就是一千二百文。我家的地里种了些菜,倒也够吃,所以不用怎么花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要买点肉啊鱼啊的,所以,我们再多收您五十文……这就是一千四百五十文,再加上学费三百文,总共是一千七百五十文。”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一千七百五十文,差不多将近要二两银子啊。
韩玉娘停了停手,抬头看了看徐老歪,只见他的眼神有些迟疑,但还是把银子倒在桌上,数了数之后,又拨出四枚银子送到韩玉娘的面前,想了想之后,只觉不行,便又拿了一枚,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