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绣当然清楚在古代,地图是国家机密,就算是一般的建筑用图和城镇规划用图,一般只能由国家相关人员绘制,密封存储,需要查看时,才能向相关部门请图。
军用的地图,布防图,更是战斗胜败的关键因素,一般只能是军中主帅与相关人员可查看。
地图在古代如此重要,所以,即使是太子私绘地图,都可当作意图谋反。只是如今乱世,七国割据,并非国泰民安之时,便是不必忌讳那些,何况早先就分析过:江慕白与自己需要安稳,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另一条活着,便就是要这天下。
那么,她赵锦绣便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
韦管家却还是如临大敌,慌忙在书房里到处查探一番,确认并没有异常,这才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赵姑娘,这天下虽乱,但九少毕竟还是八少的臣下,这私绘地图,八少那边若是知了,好歹是给九少惹了祸端,所以——”
赵锦绣很不悦地扫了韦管家一眼,打断他的话。这才轻轻搁下毛笔,移了烛台过来,仔细瞧了瞧地图,又放远角度,端详一番,发现不甚满意,又修改了几处,这才将毛笔放到一旁,缓缓地说:“难道韦管家认为,今日我不绘这地图,八少就会容得下九少?外面形势如何,相信韦管家比我更清楚。”
韦管家毕竟是老狐狸,虽然显得有些不安,但也很快镇定下来,凑上前瞧了瞧地图,道:“赵姑娘是胸中有丘壑,可若是此事被人知晓,九少难免受到牵连,毕竟八少是有遗诏在手。”
赵锦绣从棋盒中拈出一颗白子,笑看着韦管家道:“如今,这遗诏到底几分真,难道没人怀疑过吗?八少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庶出而已,收到遗诏本身就是蹊跷的事。”
赵锦绣一边说,一边将一颗白子放在地图上江慕天的地盘,继续说了句:“比如,大少向来认为遗诏有假。天下若皆知八少遗诏有假,而九少在桂城的好名声又过大,也难保先帝没有的遗诏不是给九少的呢?到时候,谁又会说九少是谋反呢?”
韦管家不由得抬头看赵锦绣,脸上全是惊讶,继而低头,小声说:“赵姑娘,这可是将九少往风口浪尖推。如今桑骏屯兵于此,而出兵借口则是九少。”韦管家说着,将一颗白子放到云召国与大夏的边境上。
赵锦绣也不多解释,只是兀自丢了一颗黑子在江城,尔后又丢了一颗黑子在连国。继而丢了一颗白子在萧月国,这会儿才笑道:“连国固然好。但若我在江城暴毙,连国与大夏便从此都不可能呼应,这联姻又有何用处呢?只是为了九少兵败时,连国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留他吗?如果,我暴毙,到时候桑骏更好出兵,萧月国也必定会屯兵锦河,纵使九少有惊天才能,这天下之于九少,也不过是海市蜃楼,镜花水月。倘若是我在,便有无数种可能,比如,这里——”
赵锦绣将萧月国那一枚白子换作黑子,继续说:“这样,萧月国就可为同盟,大夏、萧月国、连国为一线,此称之为合纵。对抗桑国,胜算颇大,九少也可解了目前的困局。至于拿下桑国的事,便是另一棋局了。倘若不行,还有之前所谓的血溅五步,天下缟素。韦管家以为这局棋,若是你,你该怎么下呢?”
韦管家神色凝重,瞧着那地图好一阵,这才毕恭毕敬垂首站在书桌前,低声说:“赵姑娘,今日之事,确系属下疏忽,此等事,属下保证绝不会再出现。”
“那最好。”赵锦绣淡淡地说,胸口还是抽抽的痛,当下,身子也有些难受,便不想与韦管家多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地图。心里有些怅然:若一切真如自己分析的那般简单就好了。
屋内很安静,只有油灯有时会有细小的“毕啵”声响起,韦管家与赵锦绣都瞧着那地图,彼此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