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房里静静地焚着香,乍一闻有点闷,闻惯了却觉得灵台一片清明,身心更为舒畅。
二皇子敛了心神,规规矩矩地请了个安:“儿臣见过父皇。”
正兴帝慈爱地招呼他:“铮儿,你过来,近前点儿!”
“是,父皇。”二皇子老实照做,抬头却见正兴帝的眼睛里遍布着红丝,分明是壮年之人,发髻上却有数十根明显的银发。
父皇,他也开始老了吗?
正兴帝细细打量着清瘦隽秀的儿子,感慨道:“铮儿,父皇送你的《千字文》,你喜欢吗?”
原来他的铮儿,他和她的铮儿,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话说,他与铮儿,有多少年没这样单独相处了呢?
好像已经许多许多年了。
二皇子吸了吸鼻子,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孺慕之情,他怀念地说了起来:“儿臣向父皇谢恩。虽然儿臣早已将《千字文》熟读心上,可难得那一部却是父皇亲手摘抄的。儿臣还记得,小时候坐在父皇膝上照着《千字文》认字的情景。”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正兴帝眼中含泪,喃喃自语,忽然他又笑了起来,“朕还记得,那会子,你总是看到这一句便东摇西晃坐不住了,还不停地嚷嚷,说要吃糕饼。”
二皇子抿了抿嘴角,然后深深地将头埋了下去:“难为、难为父皇还记得这些。”
见二皇子一副深为感动的神色,正兴帝便愈发觉得自己是世间一等一的慈父,遂眼巴巴地笑道:“朕怎么会不记得!对了,昨儿你的十岁生辰,办得可还满意?”
“父皇费心让贵妃姨娘拨了半年的例,儿臣宫里的人自然办得十分好。只是,儿臣觉得,似乎有些过于铺张了。江浙苏杭的百姓尚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二皇子说一半便不说了,只是眉眼忧伤地叹着气,废话,他总得给人留个想象的空间不是?
不过,他俩打太极似的打了那么久的感情牌,总算是扯到正题了。
“你是朕唯一的嫡子,十岁生辰不是小事,办个生辰宴外头的人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那些倭寇,着实令朕烦心。”正兴帝的拇指紧扣着太阳穴揉了揉。倭寇这事儿给闹得,他好些日子连后宫都顾不上去了,每夜只是不停地批着折子,从只言片语中遥观着东南沿海的激烈战事。
所幸,他是一位从血里杀出来的皇帝,对抗倭之战居然生出一种不能设身战场的遗憾。
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若领兵打仗的人是他,他又会采用如何招数去攻克倭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