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那脸上红白变幻了半日,方道,“不过是那些奴才们嘴碎,胡乱嚼舌罢了,并没有这一说。如今倒也不急在一时,只是和你先说一声,倘若有对劲的人家,帮着多留心些,想法子提一提也好。”
果然金玉良缘是不成了的。凤姐点点头,笑道,“姨妈放心。都是自家骨肉,我必定帮着大妹妹留心些。只是大哥哥过了年也大了一岁了,算来也该娶亲了。总没有哥哥还未娶,妹妹先嫁的理儿。”
提起薛蟠,薛姨妈便叹口气,道,“这一二年间他闹了多少事,前儿你们东府里蓉儿娶亲,又是在那么多人跟前闹出来的,外头多少人家都当笑话传,哪里还有好人家的闺女肯嫁过来。 如今我也不指望能娶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有那品貌端方的,给他娶了也就罢了。”
凤姐心里动了一动,不由笑道,”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论起模样来是最好,薛大哥也必定瞧得上的。只是门户低了些,姨妈未必中意,但是不好说得。”
薛姨妈立时来了精神,道,“咱们自己说话,有甚么说得说不得的。好不好的也没有外人听了去,你且说说是谁家的闺女?”
凤姐笑道,“那天东府里珍大嫂子来和提起,她那继母带过来的两位妹子,大的开春便要嫁人了,嫁的是自小指腹为婚的一户人家,如今还有个小的在家里。只是出身贫寒了些,如今只要倚仗着珍大嫂子过活。姨妈这样的门第还有甚么说的,一提必准,只是我想着,终究差的太多了些,不如算了罢。”
因着如今尤氏一手把持着东府的家事,府里那些奴才也并不敢十分的在外头胡唚,故而尤氏姐妹倒也未像前世那般名声在外。薛姨妈又一向和东府并无往来,自然更不知道。
听凤姐说完,薛姨妈低头想了想,道,“倒也不是不能提。总归是珍儿媳妇娘家妹子,也不算太低。 只是我却不曾见过,不知道模样性情究竟如何。”
凤姐听这话有些动意,便笑道,“那年先蓉儿媳妇的事情出来,我过去帮了几日,这两位姑娘却都是见过几回的。这位三姑娘当日年纪虽小,面庞身段倒有些林妹妹的样儿,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如今又长了两年,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想必也不至有多大偏差才是。”
黛玉的模样薛姨妈自然是十分中意的,只是林家清贵,林如海如今又炙手可热,攀亲之事想都不敢想。 听凤姐说起尤家这位姑娘的模样有些和黛玉相类,那心便越发有些活动了,道,“既然这样,你和东府那边惯是能说得上话的,倒要你帮着操些心了。”
凤姐巴不得一声,笑道,“都是自家亲戚,倘或成了也是一段佳话,哪里就说到操心上去了。只是姨妈且悄悄的别做声才好,等开了春她姐姐的亲事办完了,咱们再提也不迟。”
薛姨妈思之有理,便点点头。
如今她和王夫人老姐妹之间为了各家不成器的儿子越发疏远,有事自然也说不上话。王子腾夫人虽然也在京中,如今薛蟠闹出这些事来,得罪了那些人,王家虽说位高权重,也是避之不及,哪里还肯和先前一般亲戚间不时走动。 故而薛姨妈如今竟是指望不上别家 ,才不得已过来和凤姐商议。
如今得了凤姐这个话,薛姨妈心里便觉安定了许多,见凤姐也有些倦容,便笑着起身告辞道,“你好生歇着罢,我还去前头寻老太太他们说话去。”一面转身出去了。
平儿瞧两个姑侄两个说话,便只站在外间门口候着,见薛姨妈出来,忙笑着送到门口方回。
凤姐因着薛姨妈提起宝钗的亲事来,倒又想起迎春,晚上贾琏回来,便和他提起迎春来,道,“迎妹妹如今也十六了,说大不大,可这岁数也该相看亲事了。你在外头认得的那些人也多,总要替妹子留些心才是。”
贾琏笑道,“你如今越发爱操心了。妹妹的亲事自然有老爷太太做主,哪里就轮得到咱们两个说话。”
凤姐道,“自然是老爷太太做主。只是老爷如今赋闲在家多年了,外头那些人家的好坏他也未必知道的。太太和我都是内宅妇人,更是没处掏摸消息去。那些官媒婆子嘴里哪有一句实话,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横竖我是不信的。咱们就这一个妹子,若是嫁得好了,也是你的助力。若是嫁的不好了,不但老爷太太心烦,你我瞧着不也添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