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兄妹是这世间最狠心的人!”仿佛有尖锐的爪子在她胸口抓绕着,痛得她忍不住仰首急切地吸气,想要缓解胸口的剧痛,“我能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哥哥,而他宁死也不肯与我共存!”
“阿影……”久遥抬手抹去她脸上无声流下的泪水,可才抹去又流下,怎么也抹不干净。
“可是再狠的心也会痛——”风独影哽咽着,“杀死他时我的心仿佛被剑刺了千百下,痛不欲生。而我的剑刺入他的胸膛,他也一定痛不可当!”
“傻瓜,痛的话就哭啊。”久遥抬手一遍一遍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哭?”风独影微仰着头,仿佛那样眼中抑制不住的泪就能倒流回去。
“哭了就能不痛了。”久遥的声音温柔若水。
风独影缓缓转头,泪眼朦胧。
“哭吧。”久遥将她揽入怀中,“只要哭出来,那些痛便会随着哭声消失。”
那刻,许是因为这个人,许是因为他的目光,许是因为他的声音,许是因为此地,许是因为此时……一直以来护在她周身厚厚的盾甲募然间被这样温柔的软剑击碎,露出了里面伤痕累累的身心,让她变得无比脆弱,她不由自主地顺从了他的声音他的目光,胸口一股悲恸破腔而出,击垮了她疲惫不堪的坚强,以至当他伸出手,当他敞开怀抱,她只能无助地倒入他的怀中。
“呜呜呜……”
“呜呜呜……”
“呜呜呜……”
那夜,在钱碧山的山洞里,在风青冉的坟墓前,风独影平生第一次放声恸哭,哭尽她这半生的悲辛,流尽她这半生的眼泪。
为着亲手杀死的哥哥,为着保护她而死的杜康,为着不得不生离的兄弟,为着这么多年那些并肩作战却最终留在了战场上的部众……为着一路走来的艰辛,为着一身无法消除的伤口,为着那个纠缠半生相思不得的人,为着最后的缘灭情断……也为这可悲可怜可敬可叹的半生风云……所有的过往,所有的人事,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这一夜的泪水倾泻而出。
久遥抱着她,任她痛哭流泪,任她嘶声哀泣,脸上却有着淡淡的笑容,平静安然。
她所有的过往他都接纳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