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问他:“咋了?”
他把手放下后,两眼都是红的,在屋子里黄白的灯光下看着有点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当时也是急了,盖猪圈的材料都买好堆那儿了,他这边硬是说不通,死活不肯卖,木办法,有天晚上我就提了一壶开水下地里。”
听到这里,我真心觉得我二叔不太像个人了。
他把领口处的毛衣往下扒拉了两下说:“一棵树下浇一点开水,都照着树根浇,其实一壶水拎到地里也浇不了几棵树,加上那么远哩路,弄到那儿都快凉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没用,但是除了这法,我也想不了别哩了。”
他又扒拉一下有点高的毛衣领口,像是很难喘气一样说:“那二亩地浇下来也花不少时间,我也不敢前半夜去,怕碰到人不好,都是过了夜里十二点才去哩,浇完一壶水就赶紧拿个袋子把壶包起来往家里赶。等我后面的浇完,前面的树就开始慢慢死了。”
我以前只知道我二叔泼皮,不知道他竟然是这么伤天害理的,听他说完,一时竟然找不到话来说他,只是看着他映在灯光下也有点发黄的脸,配上那几根抖动的长胡须,除了恶心,已经说不出还有别的感觉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我也是木办法哩,不能眼看着买回来哩东西都扔了吧。”
我有点语音不善地说:“你就能看着别人栽好的树都死了?”
我二叔揪着自个儿的头发说:“我也木办法呀,你着您婶本来嫁给我哩时候咱哩条件还不赖,后来越过越不好了,她也是天天骂我,骂哩我也可头疼,天天想破了头挣钱,就是挣不住,这好不容易有了这件事,却又卡到地上,你说我不着急吗?再说了,我是给他们钱,也不是给,他们为啥就死活不放?”
说到这里,他又停下来扒拉自己的毛衣领子,大概是扒拉了次数多了,自己也烦,把外套脱下来说:“这破毛衣穿着都让人上不来气。”
说着就把毛衣脱下来扔到地上,还用脚踩了两下,我看着他的动作,竟然像一个小孩子在执气一样。
踩完又抬头看我说:“你看,这事就成这样了,树一死,他们家也不坚持了,便宜哩很就把地买给我了。”
我真的跟他说不上一句话,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说:“早点歇会儿吧,我也去睡了。”
进屋里给他拿出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自己回屋却怎么睡不着,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就听到我二叔在客厅打呼噜的声音,睡的香的连我都羡慕。
我看着他睡着的样子,说真的,不是别人想掐死他,连我都有这种冲动,明知道别人也不易,硬是下黑手,到头来来编出别人一家的不是,都是自己的理。
只是一想到那个跟着他的女人,我又有点心寒地想:“不知道她到底是人是鬼,如果是人她应该不会杀我二叔,毕竟这真的是犯法的事,可是如果是鬼,她除了会把他逼死,应该也不会自己直接去掐他的脖子吧,白小红好像跟我说过鬼其实不会自己动手杀人的。”
想不明白,也睡不着,坐在客厅一看到我二叔就生气,只好自己又回到房间,随便拿一本书看。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才有些犯困,刚扔下手迷糊着想睡着,就听到客厅我二叔大叫:“是你自己死的,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死的,是你自己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