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双手抚着脸,一边“唔唔”地哭一边说:“嫂子,是我不对,您别骂了,我这就走,我再也不来了,是我不对,我这就走。”
说着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起身又看到站在身旁的我,顺手就想把手搭在我的头上,我妈抢步过去拉开了我,冷冷地说:“要走就走吧,他还是个孩子,别拉着这个扯着那个哩。”
他眼神可怜地看了我一眼:“鹏鹏都这么大了,哎,鹏鹏都这么大了。”边说边往院子外走,才只走几步就一脚歪倒在地。
我妈忙跑过去扶住,就听到我爸“嗯嗯嗳嗳”地叫,看着我说:“我咋搁这哩。”
我妈急着招呼我:“鹏鹏,过来扶你爸,快点过来。”事情来的太突然,我已经一身冷汗,完全看傻了眼。听到我妈喊,赶快跑过去,已经看到我爸脸上的表情换回了我熟悉的,也没有要哭的样子,只是看着身体很虚,站都几乎站不稳。跟着我妈一起把他扶在院里的板床上坐着,我妈端了一碗温水给他喝下说:“快喝了吧,喝完把饭吃了。”
我爸接过水喝了两口说:“饭一会儿再吃,我使里很,咋从城里回来这么累哩,歇会儿再吃饭吧。”
我妈直过来说:“你少吃几口再歇,一天了肚里也木有东西还走恁远路咋不使哩慌呢。”然后扭头对我说:“鹏鹏,你领着高峰去放会儿羊去,别跑远了,天也不早,少放会儿就回来。”
我担忧地看着我爸问:“我爸咋了?大明是咋回事?”
我妈严厉地说:“你爸木事了,你去放羊吧,家里的事出去别乱说,以后也不能再问了。”
我只好答应着去牵那只拴在院子西边的山羊,然后叫着早已经跑出去玩的高峰一起去村子外面的地里。
走到青离家的房子时在,忍不住多了一眼。房子跟以前一样,似乎一直都保持这样的状态,这么多年都没动。
我想走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但是被高峰拉住说:“哥,咱妈说不让咱俩上这儿玩的,你忘了?”
我没说话拉着羊的绳子转到了村外的红薯地里,可是关于大明,关于白娘子却不停地在我脑子里跳动,那只在记忆里慢慢模糊的白猫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又回到了活着的样子,轻巧巧地跳跃,跟在我的身边。对于大明的长相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只知道他的个子似乎很高,走起来很有些玉树林风的样子,还有青离,好像总是一副温柔恬静。我又想起了刘欣儿,那个脸颊红朴朴笑起来像青离一样带着酒涡的小女孩子,神色间竟然跟白小红有几分相似。
拉着羊出了红薯地,高峰一路追着我问:“哥,你去哪儿放呀?”
我神秘地说:“一个非常好玩的地方,你去不去?”
高峰一听就来了精神,紧跟着我说:“去,哪儿啊,你先跟我说说。”
我带着他一路走到那个村西省道,顺着道坡向下滑,越往下走草越深,都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草。那只山羊死活不吃一口,还拉着不让下去。
高峰看着下面一人多高的草说:“哥,这里有啥好玩的,都是深草,还是不下去吧。”
我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草也有点寒意,于是停在半坡处往下张望,可是那两座大明和青离的坟根本就看不到,白娘子的就更找不到了,来来回回都是青草,遮盖的完全不见地面。
我心里暗暗想着等到秋天来了,这些野草都枯了,我一定要来找找他们坟,然后给他们添添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