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问太子:“兄长,可当真么?”
刘奭很仔细地为她擦眼泪:“好思儿,是真的,咱们过两日便随驾去杜陵,我向父皇恳求时,父皇微微皱眉,虽未言同意,但也并未反对。我求了好久,父皇不发一言,算是默认了。”他宠溺地哄她:“好思儿,咱们可以去看看娘啦。能和你一道去,兄长觉得很开心。”
她依偎在太子肩上,想及即将到来的祭灵诸事,便觉很紧张……又有些盼望。
她终于能够见到娘了。
兄长每言及娘亲,便郁结不快。
思儿也是……思儿也想娘。
娘在冷冰冰的地宫下,多少年了,早已化作朽骨一堆。若娘亲泉下有灵,当保佑父皇……切莫思念太甚,伤及自身。
那一天,她伏在兄长肩头,哭得不成样儿。
就像很多年前,在长安陋巷的家里,她被兄长接走,离开二毛时,她哭的那个样儿。
皇帝御行,一队车马浩浩荡荡,旌旗蔽空。
车马缀白,白幡衔着白幡,往长安街头走,泱泱似一条游动的龙。皇帝坐辒辌车中,微微闭目,额前玉藻随车马的晃动而轻摆……
他的长安,繁华入声。
他有多少年不曾走过他的长安啦。
生气活泼的长安夜市,光彩流动的上元街景,还有他的云吞面线子,他的平君……稠稠往事,一并如前世。
他还记得奭儿两岁,蹒跚学步时,平君抱他入市,采了鞋样子要与他做鞋子。奭儿很可爱,见人便笑,胖乎乎的小脸儿总掬着笑,谁见了都喜爱。小胖娃娃守在店门外,很乖,绝不会乱跑,待得烦闷了,便咿咿呀呀催他娘回去:娘——娘——走……
他爱奭儿。更爱平君。
他总想要个女儿。奭儿眉目清峻,肖似他。是那种男孩子的清峻,不免太过凌厉。他想要个女儿,他们的女儿,一定长得像平君。眉峰是清秀的,鼻梁小巧却挺翘,眼睛很大,晶亮亮,笑起来的时候,洒满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