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日磾谒:“诺。”
皇帝的眼里,污浊的老泪缓缓爬出。
隔着博浪沙潇潇风声,那少女便那么沉静地站在那里。
眉眼如豆。
口齿生兰,谒道:“民妇在谒,贺陛下万年无极。”
皇帝愣在那里,缓许久才似惊见故人:“你来啦。”
她不急不惶,轻轻笑着:“陛下,妾来了。”
她老了。鬓间藏了几缕白发,被风一吹,生了又生。那白发好似生不完似的,每一日晨起,对镜梳洗,便又长了几许。她畏惧这光阴,畏惧这漫漫长路,怎么也连接不到长安。她的长安。
她原本应生在这繁花似锦的长安。
只一双眼,仍是从前的样子。好似那一年博浪沙的相遇,从光阴里穿梭而来,就为了如今,殿宇高堂之上,遇见。
皇帝仿佛一夕年轻,他立起来,那手,仍是撩起额前玉藻的姿态,他缓声道:
“阿迟,你终于来了。你来得这样迟。”
她笑了笑。眼泪却溢出眼眶。
满朝文武皆怔忡。
继而,面面相觑。
他们何尝知道,君王之苦,便在他们眼下,藏了这许多年。
“阿迟,朕的阿迟,……朕知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