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皮狐狸又在墙上刺溜,嬷嬷管不住我,三翻四蹿,我又不着家啦。其实我也不想让嬷嬷伤心的,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落过几点雪絮子便冻了霜,我闹腾,吃了冷风便受了寒,嬷嬷顶着冷馁在廊下熬了三天三夜的汤药,才喂养好了我的病。我本不应该又翻墙揭瓦的,可是打前天我还皮实的时候抢了隔壁二毛的烙饼,害他回家讨受了一顿打,总觉怪对不起他。我想还他。嬷嬷给我烫了饼子。二毛从来不欺负我,我也不想欺负他。
我贴身揣着热乎乎的饼子,翻过墙头,便向二毛家跑去。
元康三年的初冬,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场雪。
这一年的雪落得极大。
我跑走在风雪里,将裘子裹紧贴,袖口却还是有冷风不断地灌进来,呼哧呼哧,窜到了喉咙口,冻得心都要凉掉了。
我怕还给二毛的烙饼先凉。
我跑得极快。
那一年我才八岁,长不高,积厚的雪几乎要没过我的膝盖,平日走得再熟的路这会儿却像长了腿似的也在跑。
我跑啊跑,追去二毛家,脚下飞溅的雪絮子被我甩出老远。
雪天雪地里,呵出的白气差点冻成了冰晶子。
二毛是窄巷里的邻居,我们住的并不远,平时交流全靠飞檐走壁,但不知为什么,记忆中那一天我好像走了很多很多路,才找到二毛。我小心翼翼摸到烙饼想要还他时,才发现烙饼已经凉了。
我骑在墙上喊:“二毛二毛!我来看你了!你出来玩吗?”我呼哧呼哧呵着白气,像做了一天的累活计,那一天——可真累呀!
我打了个哈欠,突然想睡觉了。
不多时,窗里边有动静,有人吊起了帘——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窗那边钻出的脑袋不是二毛,是二毛那黑头灰面凶神恶煞的爹!要知道二毛是不走窗只爬墙的!跟我一个样儿。
我呼哧呼哧喘,吸够了雪气,方才跑得热,这会儿才觉凉。寒风吹干了汗,夹衣贴着背面,冷凉冷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