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悲怆的,孤独的。
方无衣又灌了几口酒,原本满满的酒坛已空了大半。待到想说的话全部说完了,他醉醺醺的问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锦:“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攻打这里吗?”
苏锦看了看他因醉酒而泛红的脸颊,轻轻摇了摇头。
方无衣从衣袖中取出一块布料,那是上好的绢布,质地柔软而轻盈,色泽亮丽,如波浪一样的花纹在金色的绢布上纠缠交错,秀工精美细致。
“这是天蚕布,材料稀有,工艺十分复杂,只有这里才能做出来。皇后十分喜欢,但这里的人不肯将布料上缴,所以皇上派我们来到这里,让我们将布料抢回去。”方无衣苦笑着,将绢布狠狠扔在地上:“我们背井离乡,牺牲了无数将士,杀伐征战,就为了这一块布!”
“汉武帝曾为了汗血宝马,率领骑兵数万人,行军数千公里,出兵大宛。”苏锦从他手中抢过酒壶,囫囵的吞了几口,任凭辛辣的滋味灼烧着喉咙:“帝王总是这样,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活得自私而随心所欲。但其实,他们也一样,背负着沉重的东西,在已定好的命运中挣扎着。”
“为什么要挣扎呢?”放下酒壶,辛辣的酒气醺得他视线朦胧:“挣扎只会让自己变得更为焦躁和痛苦,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顺应着命运,随波逐流吧。”
方无衣支着下巴,愣愣的注视他良久,忽的笑了:“总觉得你应该活得很久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冷漠和超脱吧……好像什么都能看透,又好像什么都不去看透。”
方无衣红着脸摇摇晃晃的样子格外有趣,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其实并没有你活得久。”
“咦?”方无衣拎着酒壶的手顿了顿,一脸疑惑的望向他,很快又笑了起来:“说的也是,我年龄确实比你大。”
苏锦只回应了一个笑容,便无视了他的话语,捡起地上的布料揉搓起来:“说是什么上好的天蚕布,在我看来不过是块普通的布罢了。”
“普通?”方无衣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可是皇帝派兵百万,死伤无数也要得到的绢布,你竟然说普通?”
“我见过比这更好的布料……”苏锦眯了眯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微微皱起了眉,很快又舒眉一笑,自言自语起来:“只不过带不回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