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寻回了神志,秦英搀起梅三娘道:“你为何会被那些人追赶?”
梅三娘敛着开了几处线的裙摆,低头道:“市集这里人多耳杂,恩人可否与我去别处说话?”
秦英拍了拍额头,发觉自己考虑地实在不太周全。
若要找个说话安全又不会被打扰的地方,首推青羊肆。
她带着梅三娘从侧门进去,直奔自己的住处。
路过的道人纷纷侧目,对秦英携美娇娘进后院的孟浪之举表示鄙夷。
见袁老道不在院里,秦英随随便便地靠坐在井沿,道:“这里没有闲杂耳目,你大可放心。”
梅三娘踌躇着同坐下来,与秦英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却还照顾着男女之防。
秦英一条手臂搭在井的边沿,手指叩击着青石表面,只听梅三娘缓缓道:
“两年前,阿耶受人检举私挪库粮,进了府狱。一家上下都被牵连。兄长充军,而身为女眷的阿娘和我没入乐籍,做了成都府北营的营伎。”
说到最后,梅三娘红了眼眶:“没去过乐营的人,大概永远都不知道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任何一个知耻的人,都熬不住乐营的屈辱折磨……”
“上个月十五,阿娘死在南营的某间耳房,他们匆匆埋了她,把所有风声压下去。我迟了数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她攥紧了粉拳,双肩不断颤抖。
“从那个时候起我便发誓:我不能像阿娘一样死在这里,我必须想法子离开。隐忍许久,今日终于逮到合适的时机,逃出来了。”
秦英听得目光怔怔:她知道,梅三娘背井离乡地来到长安,身后肯定有段往事。可她并不知道,对方的往事如此悲伤。
犹记上辈子的某个月夜,两人秉烛闲聊,在酒的刺激下说起了过去。
她晃着酒杯,对自己露出迷离而疏远的微笑,说她的籍贯在益州。父亲获罪后,我就辗转进了长安。因为没有户籍,只能委身于花街。
秦英眯着眼睛,倾身趴在檀木小几上道:我以前住在太白山,厌倦山林后就到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