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天有点蒙蒙亮了,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点点白光,彭城听见身边的人发出一阵轻微的低吟声,他转过头去看,觉得很不对劲,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他的手本能地贴上去才发现她在发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彭城焦急地问,想去抱她起来,这才察觉她的额头全都是汗,显然已经忍了很久。
简宁的手按着下腹,这种疼痛太熟悉了,简直如同昨日重现,疼得她想满地打滚,她仿佛重生一次,回到十七岁变成那个嚣张跋扈的简家大小姐,对着彭城道:“怎么一遇上你,我总是阑尾疼,好像又是急性阑尾炎,跟上次一样……你总是我的阑尾,总是……”
她已经疼得口不择言,分不清什么前世今生,可是彭城抱她的那只手却顿住,保持跪着的姿势,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苒”的脸:“你……你……你是……是……你不会是……”
那个名字在他的嘴里咬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十七岁的简宁对那个跟她表白的少年彭城说,如果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那肯定就是阑尾,割掉了就没了,有了反而是隐患。
彭城的手紧握成拳,一直镇定自若的他竟开始隐隐发抖……
“简……”彭城喊出一个字,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办法再继续思考,声音也随着脑袋的空白而停滞,跟哑了似的。
简宁在吃完他做的那碗糖水蛋之后,就觉得不太舒服,这种不舒服演化为越来越剧烈的疼,她本来还想忍着不说,可到现在已经疼得受不了,她按着下腹哀吟,没有看到彭城脸色的变化,也没有听到那声简短的呼唤。
彭城的心乱成一团,脑子里所有东西都拧在了一起,什么都不能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本能还在,她要送去她去医院!
彭城忙不迭地要去抱简宁起来,掀开她的被子发现她只穿着睡衣,他还记得要去帮她找衣服:“等一等,再忍一下,我去叫救护车!忍一忍,乖,乖,忍一忍……”
他其实并没有运动,却不知道怎么开始气息不畅了,粗重呼吸声连他自己都听得见,下了床,他被拖鞋绊得差点摔了一跤,手忙脚乱地打了120,又找来衣服为简宁套上,抱起她就下了楼。
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不同了,现在的彭城双臂有力,自信而沉着,他再也不会在抱着简宁去医院的时候摔着她,也摔着他自己。他那条摔断了的腿,此刻也因为魔幻的剧情隐隐作痛着。
所有的伤痕和记忆,所有的感觉和他的心,全部都随着一个女人的名字而复活,他将简宁往怀里抱了抱,很紧,他的眼睛不大敢看她,只盯着前面的路,一步一步走起来都有千钧之力,他嘴里还在道歉:“对不起,我太笨了,总是做不好,总是让你这么疼,对不起……”
他们出门时,外头已经不见顾景臣的踪影,彭城没功夫去注意,简宁更是疼得忘了,两人都没有管顾景臣去了哪里。
不过也并不太奇怪,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了,大概也到了凌晨五点左右,顾景臣又怎么可能受得了在外面站那么久?
救护车来得很快,可来得更快的,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蹲守在外面的记者,一看见彭城蓬头垢面,只套着一件外衣,急匆匆地抱着一个女孩下来,他们的摄像头和闪光灯就不能再移开,连提问都省了,忙着采集影像资料。
可还是有记者没什么道德,不管事情轻重缓急,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话筒伸过去就问彭城道:“Kevin,你在一个女孩的家中待了快一天一夜,请问你们是不是住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