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受过这么重伤的人,但凡露在外面视线可查的地方都有疤痕的人,身上只怕也少不了伤处,走路又怎么可能虎虎生风,而那头白发……
少年多情,青丝白发,总是令人感慨而唏嘘,其间的缘由,我不想多问。
即便是这样的色泽,在阳光下还是泛起流光之采,隐隐滑着珠润色泽,那顺着肩头落下的绢缎已近腿弯,一匹无暇的白练,温柔贴合在身。
我将剥好的红薯放到他面前,他紧张地探出两根手指,将红薯挪到自己面前,用勺子挖着送入口中。
手指上,也是细细密密的伤痕,有大有小,看的我心悸。
无法想象,究竟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对一名弱质少年下如此狠手,也无法想象,他是如何挣扎过那段可怕的岁月。
抛去这些,仅仅那两根手指的长度和形状,修长曼妙,手指尖尖,像是刚刚剥开外衣的春笋心。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发,那样的手,我眼前的人若在当年,不定也是顾盼生辉的人。
忽然懂了他的瑟缩,他的遮掩,任谁都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也忽然明了了昨夜真正误导我的那种死气沉沉。
不是因为暮年,而是因为心灰意冷。
“一直一人吗?”这山巅的冷寒,孤苦的日子,在没人陪伴的时候,越容易去回忆、去想。
寂寞的时光里,最可怕的不是冷清,而是无法磨灭的记忆,越是无人时,锥心刺骨的往事越容易上心头。
他的独守山巅,又何尝不是一夜夜的往事侵蚀。
他点头,动作很平静,气息也很平静,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戾气和怨怼,单纯而干净。
在太多不甘与无望后,平静才是最难得的,至少我没有他的从容,这男子令我油然产生了敬佩。
“快四年呢,一个人。”我感慨了声,他一勺粥正送向唇边,就这么定定地顿在了空中。
我抬望目光,看向崖边一株老松,上面有斑驳的刻痕,九道短痕之后,有一道中等长度的刻痕,两道中等的痕迹和九道短痕下是一道长痕,十二道长痕后,便是另外新起的刻痕,轻易可以推断出,这是他计算年月的方法,一共三个完整的,最后一个只得一半,应是今年的新痕,尤其最后一道上,还有木屑未落,是刚刚刻的。
大概,我抱着被褥摔的七死八活的时候,他正在刻日期吧,听到声音,才来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