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栋有点感动,从心底生出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还有什么比被上司赏识,更让人开心的吗?左睿已经放下架子,和他交心说了这么多话,虽然他的心结还没完全打开,但他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一丝阳光照进了他的心底。
“多喝一点儿吧,咱们单独在一起喝酒的机会并不多。”菜上来以后,左睿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递到了他的手边,“酒这东西,是好东西,如果没有酒,咱俩在这干坐着也没啥意思。你现在是党委委员,现在人员调整已经基本到位,在班子分工的问题上,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一点正好卡住了张国栋的脉,没有得到理想中的职位,有一个体面的分工也行,最好就是又轻松又实惠的。
张国栋沉吟片刻,分析了一下班子成员中的这些人,他还不想直接把自己的观点抛出来,模棱两可地说:“你是书记,你指哪儿我到哪儿。让我管什么都行,我无所谓。但有一点,除了计划生育我不想管以外,其他的都可以。”
计划生育是乡镇工作中最麻烦的一件事儿。要和那些农村妇女打交道,本身的难度就是极大的。眼下女人的社会地位没有得到多少提高,但是家庭地位却是突飞猛进,特别是农村那些不好娶媳妇的,好不容易娶了个老婆,便当成佛祖供着,养成了一些女人的嚣张跋扈。
在那些女人眼里,计划生育就是放屁。有的女人公开说,老娘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谁也管不着。你在跟他摆事实、讲道理,她就跟你耍混。张国栋亲眼看到,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就躺在计划生育服务站的门口,那些四术员们怎么劝也不行。后来他听说,那个女人生了三个女儿,非要再生一个儿子。怀孕以后,便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后来被发现,动员回来做了引产,这个女人坚决不做,谁拿她也没办法。
当时张国栋就想,计划生育也是无奈之举。人口如果再不控制,恐怕就会膨胀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想生那么多孩子的,眼下毕竟是少数,面对生存的压力,少一口人吃饭,是眼下农村务实的选择。
自从看到那个女人那天起,他就决定,今后不论在乡镇干什么工作,都坚决不管计划生育。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计划生育违背了人的意愿。虽然眼下来看,多养一个孩子,需要付出巨大的成本,但是更多的有钱人、没钱人却希望自己多子多孙多福多寿。
左睿研究过张国栋的经历,本来就不想让他管计划生育,现在他提出来了,突然出现一个念头,他觉得,张国栋就应该主管计划生育。虽然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跨世纪的准备,但是桑梓镇人们却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特别是近两年,早婚、早育、超生等现象,很严重,居然在县里挂了号。
“你这个想法倒是给了我一闷棍子,实话跟你说,我还真想让你多管计划生育的。不为别的,社会抚养费征收一直上不来,这个问题你来解决再合适不过。再说了,国土、财政、司法等等哪个好管?你主管了计划生育,也算是积累了工作经验。”左睿笑着说。
张国栋叹了口气,没想到左睿居然会让他主管计划生育。他说,你就是在给我出难题的,计划生育政策我不是不懂,也不是不想管,而是认为自己管不了、管不好。把我管不了、管不好的事情交给我,你放心?
左睿说,那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咱们的计划生育工作已经在全县趴了底,还能再趴到哪里去?你哪怕取得一丁点的进步,也算是你的政绩。你想想,其他的工作那么好管吗?你主管计划生育,这可是个肥差呢。社会抚养费征收上来,会给你们提出一部分当做奖励,你手里有零花钱,比其他副职,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呢!
左睿说的这些话,张国栋确实走了心。眼下乡镇财政是个什么样的现状?他比谁都清楚,副职们手里是一点财权都没有,镇长一支笔审批制度执行得非常严格。稍微有一点活动钱的,也就是像计划生育这样的部门,镇里每年社会抚养费能计提一万多块,这一万多块钱由他这个主管领导支配。
见张国栋沉吟不语,左睿又接着说:“如果你实在不想管,我也没办法,我尊重你的选择。要不,你还负责招商引资吧,还有国土这一块。”
张国栋赶紧摇头,旅游区的开发已经迫在眉睫,如果他主管招商引资和国土,最难的一件事就是征地,玉石海村那件事情,让他头大了很长时间,如果再让他主管征地,还不如管计划生育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