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都忙完,已经过了亥时,柳母等人都累得不行,勉强吃了写东西,便要歇下了。
柳五儿却精神抖擞,她毕竟年轻,而且,她心中那等蓬勃的怒气,如今还没有找到宣泄的出口呢!
果然,等她回到怡红院,只见院门紧闭,大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大约是知道柳五儿要回来,不愿意触五儿的霉头,都躲进自己房里去了。
柳五儿立在厅上,冷冷地看了一圈,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声喝道:“姓花的你给我滚出来!”
整个怡红院听得一清二楚。
宝玉屋里,一阵衣衫悉索,鞋子踢踏之声,过了片刻袭人跑了出来,见了五儿满脸怒气,连忙压低了声音说:“五儿你做什么呢,二爷已经睡了。”
柳五儿假笑道:“哎哟,袭人姐姐呀,我还真不是叫的你,打搅了,我实在是叫另外一个姓花的。”声量丝毫没有减小,她存心要说给宝玉听见。
芳官也姓花,与袭人同姓。
柳五儿接着提气又大声怒喝了一声,“姓花的,敢做就要敢当,不想当缩头乌龟,就赶紧给我滚出来。”
这时候,晴雯、秋纹、四儿等几个大小丫鬟已经披着衣服来到堂上,准备看笑话。宝玉却缩在房里,不敢出来见柳五儿。
芳官这时候正在房里,因晚饭没吃,这会儿正又饿又气着,听见柳五儿叫唤,腾地就起来,打算出去应战,可是想想外头宝玉可能在,所以还是去脸盆那里,取了水在脸上抹了抹,照照镜里觉得实在是梨花带雨了,这才轻摆腰肢,手中捏着一条绢子,抹着眼泪走了出来。
宝玉却不在堂上。
芳官有些失望,但是她觉得自己足以对付柳五儿——宝二爷一定在听着呢,柳五儿越强悍,她便要越柔软,她要哭,要使劲儿哭,越是这样,宝二爷才越怜惜。
芳官款款走到柳五儿面前,刚要开口,岂知柳五儿根本就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柳五儿一伸手,一盘东西“腾”地就朝芳官脸上拍了过去,白花花、软塌塌,混着汁液,散发着豆腥味儿,全摊在了芳官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