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继续说道:“后来我长到五岁,师祖爷爷教我识字认字,问我要不要出家。我若出家,就叫他师祖,我若不出家,就叫他爷爷。我那时哪懂啊,只说出家不出家都行,只听师祖爷爷的。师祖爷爷笑了,于是就一直这么叫了。”
丁不二点了点头:“你那师祖爷爷是个好人,对你倒是有恩的。那……你现在究竟出没出家?”一句话说完,丁不二暗骂自己蠢笨。他都排辈叫了“一心”了,又怎会不是出家的?
一心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出家的。”丁不二瞅着他,心道:“真是个糊涂的小和尚,出没出家怎会不知。”却听一心说道:“若说没有出家,我每ri住在寺里,和师兄们同吃同睡。若说出家了,我却不用作功课,只是每ri上山砍柴挑水,不用念经,也不能和他们一块儿练功。”
丁不二这才明白,原来他是个半吊子散养和尚,或者说就是寺里的一个杂役,竟真的算不上正经和尚了。
一心随手揪了一株野草,漫不惊心地用草根在地上划着。
丁不二心中开始埋怨起自己来,怪自己只顾和人打赌,把这好心的小和尚诓下山来,丧了良心。他望着一心,问道:“你背我下山,也没来得及回去打个招呼,你师祖爷爷会不会担心你呀?”
一心手里停了,沉默了一下,仍低着头,小声说道:“师祖爷爷……师祖爷爷……已经死了。”他并不知和尚死去叫做“圆寂”或是“坐化”之类的,只是真情流露,眼里转起泪花来。
丁不二心头一颤,竟也难受起来,同情这小和尚的境遇。见他伤心,急忙岔开话题,说道:“那……你每ri独自上山砍柴吗?”
小和尚揉了揉眼睛,吸了一下鼻子,答道:“原来是跟着师祖爷爷上山,三年前……后来,后来安排一行师兄带我上山。后来,他们见我力气够大,就不让一行师兄来了,就是我一个人上山砍柴。练出一身好力气,你看,我连你都背得动。”
丁不二心下凛然。这小和尚没有师父罩着,相依为命的老和尚在寺里没地位,三年前也死了,他自是孤苦伶仃,受人欺负。于是试着问道:“想你也不算正式出家,并不是真正的和尚。如今师祖爷爷不在了,你想没想过从寺里出来,自己下山讨生活?”
一心摇了摇头:“我从小就在寺里长大,只会上山砍柴,从没下过山,也没想过要下山啊。这是为了给施主找大夫,才背着你下山来。等找到了大夫,施主有了去处,我就回去了。砍的柴还丢在山上呢。晚了,师兄就不能生火做饭了。施主,你想好怎么走了吗?我背你快去找大夫吧。”
丁不二眼眶一热,眼里几乎滚出泪来,急忙转过脸去。他也是苦命出身,自幼父母双亡,街头流浪。小偷小摸只为活着,被人喝斥追打中渐渐练出一身逃跑的本事。后来大了,见到更多孤苦的人儿,同病相怜,才有了劫富济贫的想法,那偷盗的本事也越来越强。
“施主你怎么了?”一心和尚站起来看他。丁不二急忙将眼睛擦了,说道:“没事,没事。你扶我走吧,我好些了。”此刻他手脚已不再酸麻,虽不比往ri身轻体健,倒也恢复了三四成,好歹比过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