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倏忽了,请,里边请!”段成功摸不清福康安的来意,哈着腰连忙将福康安等人引入花厅,吩咐人沏茶倒水,又是时令蔬果等物,流水介往上端,殷勤相待。
一番寒嘘客套,众人落座,天南海北的胡扯一通。段成功心里不安,屡屡将话题往福康安的来意上引,却总是被福康安轻而易举的扯开话题,聊了半个多时辰,竟然连他带兵过来到底干什么都摸不清楚。
杨希凡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片刻,索性瞅个机会,直言问道:“三爷,不是草民不懂礼数,按理说您这样的人来了,是咱们全家的荣耀,不过,您这老也不提正事,咱们这心里头没底啊——您事务繁忙,总不会就为过来找咱们聊天吧?”
“大胆奴才,有这么跟三爷说话的?”齐泰小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却见福康安摆了摆手,面带笑意的道:“嚷什么嚷?显你嗓门大么?咱们远来是客,主人有此一问,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既然问到了,我也不妨实言相告。这几日不是一直查你们的账目么,老实说,我还真没查出什么。不过善宝好像不相信的样子……他就是那样的人,太过较真,好像不查出你们点事来就不善罢甘休似的,他是正使我是副使么,也拿他没办法,便随他去。人正不怕影子歪,反正我觉得你们还是不错的。”
顿了一下道,“今儿过来,我也是无奈之举,他说了,让我过来陪着你们聊聊天,说说闲话,到晚上准能找到你们挪用库银的罪证——他娘的,老子查了许久都查不出来,半天他就能查出来,这不扯淡么?咱们就顺他的意,左不过就是半天的时间嘛,”
“三爷的意思是要限制咱们的自由?”段成功听福康安道明来意,心头一定,忍不住迂耶着问道。
福康安却不着恼,笑眯眯的道:“那谁说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平时咱们忙的陀螺一般,今儿权当放假了。说实话,我也好奇呢,他又不是神仙,真要栽赃陷害的话,放心,举头三尺有神明,天也饶不了他!”说着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了,你们心里无鬼,便让他半天又如何?再查不出来,他也没脸面在在这上边纠缠了,也算还你们个清白,我说的对吧!”
“三爷说的在理,‘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话说回来,和大人这也是认真负责任嘛,卑职这边您放心,再不会有些别的想头,只有佩服而已。”段成功听福康安道出来意,虽不知道为何福康安的口气中有些不满,想来只是正副之间明争暗斗,一颗心反倒彻底放了下来——自己是从库银里挪用了一百万用来购买盐引,不过杨希凡已经从可靠的商人朋友那里拆借了银子,一两不多一两不少,跟账目上严丝合缝,想从这上边找自己的麻烦,比登天都难。
杨希凡却不这么想,暗道挪用库银的事情孔传炣心里明镜儿也似,那家伙虽说明里事事听从姐夫的,背地里到底姓什么还真说不清楚——今儿个和珅高调亮相,万一老狐狸瞅风色不对,来个反水,顶多安个失察的罪名,有检举揭发的功劳也能抵的过,那可就遭了。
如此想着便道:“你们说的都对,不过,我姐夫毕竟只是个同知,上头还有太尊老爷……”
“你不说咱们也想到了,”福康安打断了杨希凡的话,说道:“已经派人过去请,指不定已经快到了——我是侍卫出身,舞刀弄枪在行,动脑子真比不过善宝,他早想到这点了,派人时特特吩咐,不许提账目的事,只说过来议事,所以,你们谁都做不出猫腻,这一点上,我福康安是可以给你们做证明的。”
说罢一笑,心里却止不住翻腾:善宝啊善宝,你小子究竟是唱的哪一出?外紧内松,难道就靠这个,就能逼他们乱了方寸不成?
杨希凡却隐隐有些明白了和珅的计策,反而放下心来,暗道:不是想逼咱们自乱方寸么,反正首尾已经处理的干净,老子便给你来个按兵不动,想抓咱们的把柄,你还嫩着点呢。
孔传炣不久便道,一帮老爷们喝茶嗑瓜子,风土人情,天南地北的可劲儿聊起,虽然各怀机心,表面上却也谈笑风声。眼瞅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已是申末酉初时分,和珅还没动静,段成功便吩咐厨下备饭,又命丫鬟掌灯。鲜红的蜡烛可劲儿点了十几多根,将花厅之内照的亮亮堂堂,恍如白昼一般。
时间过了这么久,福康安早就如坐针毡一般,又怕被人瞧出心事,只好强自捱着,暗暗寻思和珅怎么还没动静,一边继续跟大家随意应付着,怎么瞅段成功他们脸上的笑容都不是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