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叶公子身子不适,咱们倒不好勉强,改日,改日嗓子好了,再听佳音不迟!”
尤拔士此言一出,又是一番轩然。要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他是正三品的两淮巡盐史,只对朝廷负责,在当今这个政府专营盐业达到登峰造极地步的时刻,在两江(江北省,包括今安徽江苏,江西省,是为两江)这个地面上,乃是给个总督巡抚都不换的头等肥缺,现在居然为一名小小的“商人”开脱,这情形太过诡异,实在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段成功惊疑不定,与杨希凡对视一眼,想不通尤拔士为什么要帮助和珅。想不通的不仅是他,庄达也是心中诧异,看旁边的汪辉祖,发现他小眼睛精光奕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汪辉祖其实并没有想多么复杂的事情,只是突然间对于庄有恭今日派他此行多了一份了悟——叶凡的人品性格暂且不论,就冲尤拔士能为他开口说话,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何况方才叶凡谈论“名”字时,刻薄的将一席人都扫了进去,那份傲然,那份谈吐,居然对了他的胃口。现在他已经不觉得叶凡有多么令人反感了,反倒觉得,一个能让两淮盐政都开口说话的人,又是钦差大人的朋友,就该如此。
只是,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他也开始好奇起来。
众人各怀心思,场面有瞬间的冷场。范清洪身为主人,虽然也很奇怪尤拔士的表现,不过想着事后再问不迟,便不做多想,出来圆场道:“青浦兄说的有理,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叶兄弟身体有恙,方才倒是咱们唐突了……继胜兄,还是让百花楼的姑娘们唱上一曲才是正理……去年太湖花船上,便是这位怜彩姑娘吧,一曲《凤求凰》,绕梁三日,至今犹在兄弟耳边悠荡呢!”
段成功干笑一声:“想不到叶凡兄弟有青浦兄救场,想来是我辈无缘,他日有暇,段某人再来请教,”说着话轻飘飘扫和珅一眼,微一眯眼,对和珅旁边的一众姑娘道:“听到了吗怜彩,有人还记得你呢……都卖力些,唱的对了诸位贵人的心意,不免赏你们些彩头,受用无穷!”
一时间云板响起,笙箫齐鸣,筝声袅袅幽幽绕梁,怜彩拿捏腔调,婉约低回,轻声唱了起来,“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虽比不得赛雪儿如莺妙嗓,却也是声若游丝,加之款款舞动,翩若惊鸿之处,目含秋水,眼送秋波,果然不愧除赛雪儿外的头牌,勾的人心猿意马难以收缰。
和珅的心思却不在怜彩儿上,捏着筷子,循着受用的吃食享用不停,虽放恣形骸,却别有一番气质。
席间杨希凡很少说话,其实一直在默默观察和珅,此刻见他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心中居然涌上一丝压迫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只有在他面对庄有恭,高晋,高恒那样的大人物时才会产生——很危险的感觉,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年轻就能带给他如此压力的人,一个迷一样的男人。
他看的清爽,这个叫叶凡的小子面对着他们,是真的没有压力,云淡风轻,就像大家的身份,包括那两淮巡盐使,在这小子的眼里,都不值一提般。正因如此,他愈发相信段成功的猜测——不如此,还有什么解释眼前这一幕?
不过他非但没有害怕,心中反而涌上一股强烈的兴奋——钦差大人是吧?如果能将钦差大人杀的铩羽而归,又该是如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