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女清亮的眸子转动一下,小巧的嘴唇微微一动,安静回答道:“回姑姑的话,小女子名叫霞婉。”声音呖呖入耳,无比灵动轻婉,听着让人十分舒服。
荔姑见霞婉识字懂规矩,又是宫里来的,有心拉拢抬举她,转头对祝嬷嬷笑道:“嬷嬷瞧一瞧,这是一个难得的姑娘,苏大人想必喜欢。”
祝嬷嬷的双眼笑成一条缝,显然也很满意,说道:“霞婉定为上品媵女,进书房伺候苏大人笔墨。”停了片刻,继续说道:“虽说这些都是媵女,但也不能一处乱哄哄的,总该分出上中下品级,安派各自要做的事。荔姑说是不是这个理?”
荔姑心里暗骂祝嬷嬷老狐狸,外表却不露出来,即刻满脸堆笑道:“嬷嬷说的是,士族的规矩严些,品级要分清楚才好,免得没个上下尊卑。”
众女一见霞婉定了上品,登时有些着急,对她又羡慕又嫉妒。紫宁偷偷看向霞婉,见她不动声色,脸上只浮现一抹浅浅的微笑,目光却没有一丝波动。
诗桃突然缓步出列,行了一礼说道:“奴婢诗桃,对读书写字也略懂一些。”祝嬷嬷目光聚集她身上,见她娥眉青黛,口如樱桃,一双杏眼楚楚动人,身上的金粉色襦裙轻飘若仙,确是唐府媵女中的第一美人。
荔姑巴不得有别的媵女出列,挡一挡宫里的势头,忙命诗桃读一读那幅行草书,诗桃弯眉一笑,随即读道:“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
这是《孟子》中的一段,“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众女瞪着那些弯钩的行草字迹,即便听得耳熟,却一个字也不认得。
诗桃一读完,荔姑随即转头对祝嬷嬷询问道:“这唐府来的姑娘,算是才貌双全了,嬷嬷看她如何?”
祝嬷嬷不动声色打量诗桃,半晌不说一句话。众女忍不住左看看霞婉,右看看诗桃,一个优雅脱俗,一个艳丽娇媚,二人春花秋菊各有美处。
“嗯!”祝嬷嬷微眯的双目一睁,不紧不慢说道:“老身看这诗桃,声音不及霞婉,姿容也不端庄,眉眼还透着一股媚气,苏大人怕是不喜欢。”略一沉吟,挑眉说道:“诗桃定为中品,去偏屋伺候,记写宅中贵重摆设,各样物件名称数量逐一写清,日后备嬷嬷查验。”
诗桃虽觉委屈,却也无奈,只得苦笑一下,谢了恩退下去。
紫宁忽地想起,蔓珠一进东苑就认出垂花门上的“清霜苑”三字,她大概认得这些行草书。连忙转头去看蔓珠,却见她低头垂目,似乎没打算出列。
紫宁暗暗心想:“穿越大晋国来,以前的聪明伶俐都用不上,单这些蝌蚪文似的篆字行书,全都不认得,更写不出一个字。想我寒窗苦读十几年,竟跟睁眼瞎一般,这可太伤人心了。”
史上晋国多出书法名流大家,对书法笔锋格调尤为看重,字迹中须得有一股法度韵味,个性与书法融会贯通,才算是一个会写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