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贵人并没有察觉到兰若的靠近,或者说她太过专注于写字,周围的事情都全不放在心上。
兰若走到桌前,静贵人纤细孱弱的手指握住一支质地不是很好的小楷毛笔,写的依然是瘦金体,纸上满满的依然是“沐”这个字。
兰若忽然发现静贵人在写这个字的时候,面容上是沉静的,但是眸子中泛着不易察觉的光彩,忽然心中一动,轻声说道:“这个‘沐’字是什么人的名字吗?”
“啊!”静贵人忽然一声惊呼,和她以往的贞静一反常态,兰若曾经以为任何事情,即使天崩石裂都不会让她变色,但是兰若的这句话让她震惊了。
也许是冷不丁的有个人说话,也许是一语道破了静贵人心中隐藏的什么秘密,更或者是冷不丁的有个人将她的心事剖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原来是乔姑姑,多日不见,乔姑姑一向可好?”静贵人极力镇静下来,但是兰若发现她的手指在发抖,镇静只是表面的,而且静贵人一向不善应酬,这样问候兰若,显然是想掩饰什么。
兰若却大大方方的给静贵人请个安:“静贵人荣贵平安。”
静贵人赶忙扶起兰若:“乔姑姑客气了,我只是宫里的一个普通人。”
“恐怕不止,”兰若望着静贵人的眸子“贵人还是个苦命人。”
静贵人刹那间仿佛明白兰若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也不隐讳:“姑姑说错了,不是苦命人,能遇到,就应该感激,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情为何物,怎么能说苦命呢?要我说,是幸运和福气。”
兰若忽然想到了贞元,真的是,遇到了就是幸福,不必多解释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快乐。
兰若却没有想到她这么坦然,便也不遮掩什么:“但是贵人为什么会生病呢?”兰若记得她说过这病是她自己愿意生的。
“心已死。”静贵人愣了一下,回答。
这就矛盾了,遇到了怎么会心死?
就在这时候静贵人一阵咳嗽,和上次一样咳出很多血来,但是这次没有渲染写字的纸张,静贵人似乎有了经验似的,用一个湖绿色的旧手帕掩住了口,仿佛怕弄脏了桌上的纸,或者说怕弄脏了那个字。
一个“沐”字,当中多少辛酸和回忆。
然后,静贵人扶着桌子艰难的呼吸,兰若实在看不下去,“我去叫太医。”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走,这里没有人服侍就罢了,难道病死了也没有人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