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停下笔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欺压下来,殿檐边上悬挂的风灯,摇摇曳曳出明明暗暗的光线。
玉公公看出易无风脸色不好,接过敬事房的人送过来的绿头牌,哆哆嗦嗦的走入御书房内。跪到易无风跟前,
“主子,今晚是翻牌子,还是……”
没等的玉公公把话说完,易无风站起身,甩了甩衣袖。人率先踱出房门,只给玉公公留下一句,
“今晚朕就在钦安殿歇着,哪儿都不去了。”
“是。”圣意难违,玉公公转过身去,拜下一句。将绿头牌还给敬事房的内侍,匆匆跟上易无风的脚步。
入了月末的春季,是没有明月的。
处处可见的七彩琉璃宫灯,折射出来的光彩,使得沉寂在暗夜里的宫闱,在冷漠中显出一丝温暖来。
随着心意的主导,易无风漫无目的的在皇宫内院胡乱走着。不知不觉的就来到冷妃生前,他为冷妃建的雅芳园。冷妃素来对木槿情有独钟,于是他就在宫中匀出一块地,建了一个园子,里面全部种着各种品种的木槿。
取名雅芳园。只是后来冷妃一死,他为避免睹物思人,渐渐去的也少了。没有皇帝荣光的笼罩,雅芳园也慢慢沉寂下来,无人问津。
让易无风没有想到的是,会在这里听见那首曲子。
曾在仙履林外易无风听过一次,就是他遇见音嫔的那晚。后来音嫔也将那首曲子的曲谱写了出来,也让司乐局的乐伶们排练过。始终没有易无风最初听到的那种悸动,今晚再次听闻,悠扬飘远的箫声,恍如从天际倾流之下。
无奈的挣扎之中,透出不愿屈服的绝强。两种情感矛盾的汇聚中,揄扬起的音符,瞬间顿挫下去,缓缓平伏过的音乐如同清流过境。荡着悠悠清远,流漾着抚平人心底焦躁的安宁。太多的感情倾注在曲子之中,难能的是,竟然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
仔细听着,易无风还从曲音中听出浓浓的思念。
直觉告诉易无风,吹奏长箫的人肯定是一女子,而且,肯定不是音嫔。
受尽宫中礼仪势利的熏陶,音嫔的曲音美则美矣,实际失去了灵魂。音嫔的曲音,乃至整个司乐局的曲音,都是为了讨好他而存在。丝毫没有自己的情感在里头,华而不实,优雅的外表之下,是空洞的灵魂。
不像眼前的这首曲子,轻而易举的引发易无风的共鸣。
现下的他,也如曲音中的那般,挣扎着无奈,拿不起更放不下,又不愿意去屈服,同时又对过去有着深沉的依恋跟怀念。
几乎是立刻的,大步迈开步伐,跟着曲音传来的方向深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