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动辄打骂时,他曾光着脚偷偷从寝宫跑出来,冒着严寒的冬雪跑到皇帝的崇德殿,然而却被告知皇帝早已睡下,并明确下令不准皇子骁私自闯宫。
欧阳祁率领着一群蛮横的小太监冲他丢石子,甚至将他扒光衣服倒吊在树上,任由所有人对他嘲笑侮辱,他亦曾不堪侮辱,企图到御书房求见父皇,希冀可以得到他的宽慰与帮助。
后来,举行过成人礼后需要搬迁出宫,独自到皇宫外的府邸居住,皇帝也从未现身,只命人请翰林院的师傅随便写了“骁王府”的牌匾送来,甚为冷清。
记忆中,从出生到他搬离皇宫的那十几年,他也仅仅只是在每年的合家宫宴上见过几次那所谓的父皇,直到他到了要上朝参政的年纪,他才真正的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长着怎样的眉眼,怎样的口鼻。
欧阳骁想起这么多年来自己在孤独与难堪中拼命挣扎的经历,虽说这些事崇成帝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却可以说这些事都是他一手造成。
若没有他那天在梅花林下的动心,若没有他把持不住偷偷前往冷宫幽会的那个夜晚,或许自己就不必来这世上遭罪受辱;若他能在自己孤苦受辱时说上两句话,那或许自己的人生将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坚信,崇成帝要对自己的扭曲人生负上大部分的责任。
痴痴的望着他清澈的双眸,崇成帝见他久久不肯出声,颓然的收回手,转身向着西方走去,沉声道:“再陪朕走一走吧。”
欧阳骁深吸口气,缓缓心中翻涌的情绪,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了无波澜,他转身跟了上去。
两人经过御花园,折向西行走了很短的一段路,欧阳骁就察觉出不对。
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再往西去,除了冷宫就唯有他的母妃生前居住的落梅殿了,他骤然停住脚步,清冽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温情:“今日,父皇到底想说什么?”
见欧阳骁满脸戒备与冰冷的看着自己,老皇帝没有表达任何不悦,他只是转过身去继续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前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朕来就是了。”
果然不出欧阳骁所料,崇成帝带着他走进了尘封已久的落梅殿,庭院虽有人定期整理,却依旧显得有些破败,丝毫没有生气。
“容妃最爱清净,所以生下你后,便特意向朕讨了这落梅殿住着,说这里僻静,离御花园也近,最合她心意。”
崇成帝抚摸着庭院中枯树,轻叹口气:“朕虽觉得不妥,却见她万般喜欢,心想着这里又离皇后的寝宫远,或许能稍微减轻一下她们两人的矛盾,所以朕就应允了,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皇后却趁着落梅殿距离各宫偏远,才肆无忌惮的下了毒手,对吗?”
欧阳骁打断了他的话,也结束了今天的这场莫名其妙怀念逝去母妃的旅程。
他走到皇帝面前,从旁边枯树上伸出的一道枝桠正勾住他的一缕青丝,欧阳骁淡然的把手伸到头上,一把将那束发的玉冠强硬的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