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住脚镫,双腿夹紧马腹。”他的声音更远了。
她的心又慌了五分,但为了不出意外,仍然照做,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下,继续问:“还有吗?”
“放松,随着马背起伏……”后面也还有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她完全照做,随着马背起伏,放松……然后哎哎哎了两声……突然失去平衡,眼前一阵混乱,突然后背着地,面朝蓝天。
后背疼、屁股疼、胳膊疼……天很蓝,白云飘,她很忧伤……第一次单独骑马,前后没超过两分钟。
片刻之后,朗清疏英俊的脸庞挡住了高高的蓝天白云,一双大手握住了她的,灰蓝的眼瞳里暗藏笑意,说道:“起来吧。”
贝琉璃顺势站起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甩开他的手,愤愤地说:“哪有这样教骑马的?不能让我有心理准备吗?”
他笑,只是笑意没到眼底:“你没有准备反而做得最好。”
贝琉璃哼了一声:“按大人您的意思是,没准备我能在马背上坐两分钟。有准备,我只能坐一分钟?”
朗清疏的脸色变得严肃而认真,回答也出人意料:“如果我事先告诉你,你会找各种理由不上马。就像用你当诱饵也是一样。钱有良狡猾而狠毒,如果事先告诉你,你一定会不自觉地往暗门看,不会惊慌失措,也不会奋力相搏。”
贝琉璃沉默而愤怒,径直往远处走,什么烂理由。
朗清疏一把抓住她的手:“听我说完。关键的线索全都被人抹去了,除了让钱有良自己露出马脚,别无他法。沈岑是沈家嫡长子,他的父母对我视如己出。你会被送到国都城的官婢庭。花家和陈娘背负的冤屈,我无法视若无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都不能放弃。”
贝琉璃无法挣脱他的手,怒道:“我宁愿去国都城的官婢庭,也不要有那样的回忆!”其实看他那样硬撑为大家奔忙,她体谅了他,不打算再计较,只是与他之间横亘了一道无形的墙。尽管还会与他朝夕相处,但她时刻保持戒心。
朗清疏的声音陡然高起来:“比起靖安县官婢庭,国都城的官婢庭是地狱。相信我,最可怕的酷刑不是车裂,不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与折磨之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以你的容貌,一定是活得最久的官婢,明白吗?”
贝琉璃错愕地望着他脸上的痛苦、无奈和愤怒,这不是恶意欺骗的表情,那样真实,仿佛他曾亲眼目睹、曾置身其中。她不再言语,也不再试图从他的手中挣脱。
朗清疏知道她看懂了,也听懂了,她总是能轻易看出他的心情,就像现在,她的手变得温柔而温暖。
蓝天白云下,他俩相对而立,互视无言,仿佛无声胜有声,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刻横亘的无形之墙,赫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