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飞来的铜镜砸在了冬梅的胳膊上,一名丫鬟挑着眼角,毫不相让:“说我们是丑八怪。你呢?先瞧瞧你自己吧,你是什么?病痨胚子!”
冬梅甩手把铜镜砸回矮柜前,登时一阵乱响,胭脂水粉花钿簪子混成一堆,怎么也分不清。
四名丫鬟蹭地跳起来:“冬梅,我们花了一个月例钱才买回这些点东西。你赔,你赔给我们!”
陈娘大步踏进屋里,拿起屋角的笤把,向着丫鬟们一阵打。
把丫鬟们吓得立刻站到一边,面露惧意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陈娘,以及她身后淡然的柳絮。
陈娘凛冽的眼神逐一扫过每一位丫鬟,压低了嗓门,怒斥道:“一个个不睡觉发什么失心疯?”
冬梅整理着长发,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明天朗清疏侍郎就来了。她们都想打扮得像狐狸精一样,把他迷得七晕八迷,飞上枝头变凤凰。”
陈娘一听,立刻变了脸色:“明天都是双平髻、描眉粉腮,内着浅粉荷色抹胸,外裹榴红高腰襦裙、披素色半臂、腰间系深蓝色平安结,穿藕色蹬云鞋。其他的一概不许。言行举止必须得体,不得有妖艳魅惑之举。”说完,把矮柜上乱糊糊的一团扔在墙角。
丫鬟们虽然都低着头,心里却恨着冬梅,更心疼自己花钱买的胭脂水粉和衣服。
陈娘举着笤把,对着每个丫鬟都是重重一下:“都给我记住了!明天一早谁出岔子,我就扒了谁的皮!”
被打的丫鬟们敢怒不敢言。
唯有坐在角落的冬梅,若无其事地拿着一绺长发,在手指间绕来绕去:“你们怎么扮也比不过柳絮,喏,她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的。都是痴人说梦。”
短短几句话,丫鬟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一身白衣的柳絮身上,简单的双平髻,不施粉黛的脸庞,没有半点装饰。即使这样,仍然清丽动人。某种阴暗的情愫在丫鬟们的心头,迅速滋生疯长,她们的眼神变得幽怨起来。
柳絮无视丫鬟们突变的眼神,抬头看了看月亮,用惯有的温柔嗓音说道:“陈娘,时候不早了。不如,让大家早些歇下,明日还要早起。”
陈娘听到亥时的打更声,将笤把随手一扔:“怎么?还不歇下?”
丫鬟们立刻将通铺上的衣服,收拾整理。不一会儿,都闭着眼睛躺在通铺上,听到陈娘愤怒地关门声,以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