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长长的拉开了我的影子,越来越深的倦意涌了上来,很多破碎的画面不断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春儿,绿儿,香芙,如瑶,如梦……
我的心里像破了一个洞般,凉凉的风阵阵吹进来,低声呜咽着,盘旋着,把心底最后的那丝温暖,狠狠的卷了去。
胭香玉院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我经常呆呆的坐在窗前,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向我,奶娘几次想讲话,却终是没有说出口,而是一件件帮我缝制着衫子,像是要把我这一辈子要穿的衣服都给我做好了一样。
几次路过绿儿原来的院子,大朵大朵的蔷薇花开的越来越艳了,浓郁的香气阵阵袭来,这院子已经没有人了,院门紧紧的落了锁,里面的花草长的很是茂盛,似是把地下的精气都吸了去,站在院门前,幽幽的一阵冷意袭来,所有的繁华都不复存在了,只留下一个死气沉沉的空荡荡的院落,隐约记载着曾经有过的喧嚣。
桃儿和奶娘最近都在打点行李,黄子瑞派了燕向天过来说是让我们先准备一下随身的东西,这些天就可以接我出去了,沉闷了许久的院子慢慢的又有了欢笑声。
我们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没有事情的时侯,就会围坐在院里的蔷薇花荫下,吃着新鲜的瓜果,喝桃儿沏的花草茶,凉风阵阵袭来,奶娘总是会微微的眯着眼睛,浅浅笑着讲我小时侯的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一件件慢慢讲着,回忆着,嘴角一直挂着深深的笑意。
奶娘从来不说我远在宁城的家人,只字不提,有时我支吾着想要问起,奶娘的脸便会沉下来,满脸的寒霜,黓不作声,于是,我再也没有问起过,宁城,便成了我心底的一道结了痂的伤疤。
隐隐的藏在心里,触碰到,便会流血成伤。
这日,我一个人待在院里,奶娘和桃儿到市集上买东西去了,风有点凉,我穿了件织锦的宫纱月牙白衫子坐在院里,铮铮的弹琴,这些日子已经不用我上场了,黄子瑞让燕向天拿了大把的银子交给梅三娘,我只需每日待在这院子里,等着他过来接我。
经过绿儿这件事,我心里也有些倦倦的,于是天天待在院子里,只是弹琴,绣花,看书,写字或是跟桃儿和奶娘聊天,日子倒也安稳悠闲,心底的恨意已经慢慢的褪去了,有时会觉得这一切就像一个梦一样,或许梦醒了,一切就都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只是,每次都忍不住的失望。
琴声幽幽的响起,弹了许久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都在弹一首曲子,一直都在弹那首绿儿最爱唱的《采桑》。心底微微的怔住,琴声也停了下来。
“妹妹的曲子弹的真好听,怎么停下来了?”如碧一边说一边笑着走了进来。
我连忙起身,端了茶过来,低低出声,“让姐姐见笑了。”
如碧并不作声,笑着接过杯子,打开杯盖轻轻吹了一下上面的热气,细细抿了一口,“怎么这几日也不见妹妹过去我那院子?是不是因为要出去了,妹妹忙的抽不开身子了?”
我苦苦一笑,“经过那件事,妹妹的心里有些倦了,现在也懒得出去,天天窝在这院子里,人是越来越懒了。”
如碧略一沉吟,放下手里的杯子,轻叹出声,“这胭香玉院,就像这漆黑的夜,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我们谁都不知道,只是,白白的牺牲了春儿,那么好的一个丫头。”
我的手一晃,端着的茶洒了一些出来,滚烫的茶汁灼红了手指,一阵疼痛袭来,微微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