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疑惑,却也了然,哪个青楼的女子没有过刻骨铭心的情,剑斩不断的乱呢?
果然。梅三娘说起了她的事情,淡淡的说着,像是事不关已般云淡风清,而我,却分明深深的感觉到那云淡风清后面的,清冷哀怨。
“那时,我是苏州城的花魁,只是卖艺不卖身,却有许多的王公贵胄就了听我一曲一掷千金,后来因缘际会,我遇见了他,那时他只是个赶考的落魄书生,我在元宵灯会的看见他,一见倾心,不顾妈妈的劝告,把银拿给他为自己赎了身,又拿了盘缠给他上京赶考,他说金榜题名时就会回来迎娶我,想不到这一等就是三年,后来听说,他果然高中,只是却已成了亲,娶的不是我,而是京城富甲的千金,我听到后并不相信,便上京寻他,却不想一个大雪纷飞的早上,刚好看见他和他新婚的娘子从宅子里出来,我走过去,还不等开口,他就揽着新婚娘子从我眼前走过,看我的时侯微微一怔,然后像是不认识一般,只对我说了一句话,这位小姐麻烦让一让,我家娘子有孕在身。只有这一句,然后就像陌生人一样,从我眼前走过去了。我等了整整三年,却没等来一个交待,而是把我当成陌生人,看一眼就会嫌多了,呵,情何以堪。”梅三娘声音渐渐的悲凉,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下雪的时侯,都听到她的房里幽幽的琴声,如凤凰泣血般哀哀。
我只觉得满心苍凉,却慢慢明白了梅三娘的心思,还有什么比这托付了一个男子,到头来,不是被他言行伤了,负了,而是被他就这样视而不见,更伤人心呢?
“从来最是痴情恨,这世间的女子,有哪个能找到相守一生不离不弃的一心人?哼,所以,我要你们每一个人,我要所有胭香玉院的女子,不谈****不关风月,就算是将来真的嫁了,也要让你们的相公,心心念的只有你们自己,男人都是三妻四妾,风流不断,如果你们在胭香玉院这些丫头里都争不出个头脸,就算嫁了又怎么拢住男人的心思?到最后还不是独守孤灯,落得一生的冷清。”梅三娘看着我,语气越发的绝决。
我跌坐在床上,满心的寒凉。
造化弄人,只因着道士的一句戏言,但把我推向这无边的乱世,迷乱盲然。而他们,许诺过给我幸福的男人,却一个个离我而去,背了诺,失了信,只留我,在这冰冷的天地间,独自飘零。
我不甘心。
不过是道士的一句戏言,怎么就能定了我一生的命运?我不甘心就这么一辈子受尽委屈孤独的活下去,命是我自己的,谁都不能帮我决定。
我恨恨的咬紧嘴唇,深深的看向梅三娘施了一礼,“大当家的,请你调教如烟,如烟希望能进得胭红阁,诚如当家的所言,命既然定了,但怎么走还是要靠着自己,如烟定会用心学艺,不让当家的失望。”
梅三娘面色渐渐的缓和下来,“进得胭香玉院的姑娘,个个都想进胭红阁,不是我指了谁去就可以去的,要想进胭红阁只有一条路,就是用心学艺,甄选的时侯能赢了,便可进去,你不必求我,如果真要求的话,也只是求你自己,明白吗?”
“如烟记下了。”
“听说你曲唱的不错,呵,我们青楼里的姑娘最重要的就是曲艺歌赋,你有了这个技艺好是好,不过,也别懈了心思。”
我微微颌首。
夜已深了。雪也渐渐停了。
梅三娘起身回房,走到门口时,看似无意的说起来:“天山的雪,敦煌的艳,都是世间少有的啊,呵呵。”
我微微一怔。
只是猜不透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我若有所思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