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的幸福,在十二岁时戛然而止——玉儿妈妈去世了。
玉儿爸在玉儿妈去世两个月后相亲了,再两个月后,再婚了——继母带着比玉儿小两岁的继弟。
玉儿的继母在与玉儿爸相亲的几天后便住进了玉儿家,进入玉儿爸卧室时,看着玉儿房间的那个眼神,玉儿一辈子都记得——冷漠,算计,志在必得。
年幼的玉儿本能地觉得不妙,可是,大人的决定她无力改变,无力,这个词,带给了玉儿十几年痛苦。
不曾经历,不知其苦,唯身处其间之人,才真正清楚那种痛彻心肺与悲痛苦涩。
玉儿妈妈在世时,不论多么拮据,每年总有新衣新鞋。玉儿妈去世后,玉儿再不曾置办过衣饰,玉儿穿着妈妈过去穿过的衣裳,后来又加上继母的旧衣裳。
玉儿妈妈去世后,玉儿爸与玉儿的几个舅舅日渐疏远,终至再不来往,却与继母娘家日益亲近,年年来往,年少的玉儿不再有人关心,于是,日益沉默。有时,玉儿会想,如果,她有爷爷奶奶,在妈妈去世后,她一定不会沦落到这样人嫌狗厌的地步,因为,至少,她是爸爸血脉的延续,而如今深得宠爱的继弟与爸爸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玉儿没有爷爷奶奶,玉儿的爷爷奶奶在玉儿爸与玉儿妈成婚不久就去世了。也许,正是父母的过早离世,让玉儿爸不知道怎么做一个父亲。
玉儿妈曾在离世前担忧地看着玉儿喃语:有后娘就有后爹。
玉儿在玉儿爸再婚后,很快体会到了玉儿妈这句话的真意,原来,后爹指的不是玉儿爸会因为玉儿妈悲痛而伤了身体导致离世,而是玉儿爸的情意。是的,玉儿爸很快成了一个后爹。
初中升高中时,玉儿成绩考得很好,考上了重点,可是,玉儿爸只是让她在最近的中学上学,因为,那个学校学费便宜。
年少的玉儿沉默着开始高中生活,即使离家只有十分钟车程,也住了校。那个家没有她的位置,在两年前,玉儿便从家里迁入了父亲找的一个阴暗潮湿的房子里,卧室给了继弟,那时,玉儿苦笑着对父亲说:搬离这个家,以后我回来便无立足之地了。玉儿爸眼光躲闪着说:不会。
搬离了家,也似乎离得父亲更远了,于是,高中生活没多久,玉儿在新一学期开学时找玉儿爸要学费时,玉儿爸说:别读书了,我给你找了一个工作,你进厂吧。
玉儿呆楞着看着父亲,曾经,他说:你考上什么学校我就供你上什么学校。
一言九鼎的父亲,现在告诉她,不让她再上学了!
玉儿靠着父亲办公室的门,无力轻语:我要上学。
父亲说:工作吧。然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年少的玉儿茫然无助,脑子一片空白。
父亲这个决定,让玉儿痛苦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