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扯下手背上的针管,那点滴瓶被他推了摔到了地上,砸得粉碎。他赤脚走过那些碎渣子,脸上表情扭曲,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拉过我的手,疯狂地道:“我活这么久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卖到那些地狱一样的地方被人折磨着!等我出来了,我每一天都告诉自己,我姓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只有四个亲人,十二少,Tiger,赵三,长青。十二少喜欢嫂子,那我也对嫂子好。只有他们是真心对我好,这世上我也只要对他们好!你竟然要我离开他们?你这不是没良心吗?你是想让我从此孤苦伶仃吗?”
“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看着我,冷冷逼视,我看得到他眼中翻滚的情绪,他几乎要把我的手腕都捏断了。
许久,他才说:“只有你,不够,远远不够。”
“不够,远远不够……”
我从梦中惊醒。屋子里漆黑一片,窗外却是灯火闪烁。古色古香的建筑,家家户户的门檐上都挂着红色的灯笼,风一吹,灯火也闪闪烁烁的,照得那一池碧水璀璨夺目。池水中还浮着一些莲花灯,那都是初次到来的游客们满怀憧憬留下的,此刻他们早就散了,只留下这么一些快烧尽了的花灯孤孤单单地浮动着。
虎头蛇尾,始乱终弃,在别人看来是错误,是遗憾。可是等自己真正经历了,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不够,远远不够……
我和夕媱这两个命运不同的女人,却败在了同一句话之下。
我们的男人,会笑我们,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而我们自己也只能相视一笑,把心酸苦涩都埋进心底,对那些往事绝口不提。
毕竟,对我们来说,白发渔樵,老月青山,平平淡淡才最值得珍贵。
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我已经记不大清了。但是我依旧记得,那一****撕心裂肺的悲痛,他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狂乱地说,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只知道这世上只有我的兄弟们对我好……小栩,你为什么不早点遇到我?
我从回忆中醒过来,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人走,茶亦凉,微微苦涩,却不能比心里还苦。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丽江了,倒不是因为它留住了我,只是因为他推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