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彼此依偎着,她终于可以肆意地钻进他的怀抱,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汲取他的温度,终于可以亲耳听到他说出那么些话。
命运仿佛也于心不忍了,愿意在这最后一刻,给她以稍稍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不安分了起来,她的全身开始颤抖,而她嘴角的笑容也黯然了,眼中尽是惊慌之色。她摇晃着他的双臂,问道:“暮飏,针呢?他们又把针放在哪里了?”
他沉默,只是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她,使她不能移动半分。
她已经带上了哭腔,拼命挣脱,不停地问:“针呢?针呢……”
他将头抵在她的脖颈间,怀中的她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很难想象她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或许一个人到了绝境的时候,便会这么歇斯底里不顾一切吧。
嘶吼声彻底打碎这一室的静谧,她像是一头身受重伤的猛兽,鲜血淋淋,伤口剧痛,只能用吼叫声来发泄。她眼眸中尽是血丝,双手用力地挠着自己的脸,指甲深深嵌入脸部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终于还是放开了手。
可是他一放开手,她就立刻满房间奔跑了起来,撞到了椅子,踢翻了镜子,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音。
此时的她已经没了意识。也只有这样失去理智的她,才能看得清他对自己的摧残,才能这么不顾一切地拼命叫嚣着自己的冤屈。
她是在毫不留情地惩罚他。
卧室里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楼下候着的医生护士。一群人飞奔上来,似乎是做惯了,有几个人钳制住疯跑着的江海潮,另外几个人正在准备各种各样的针管。
医生走过来问他:“十二少,用药吗?”
他看着她被护士用绳子绑住了手脚,绑在特制的椅子上。她面目狰狞,还在不停地嘶吼着,头发都散了下来,散了一地。
他走过去,伸手捧着她的脸颊。此时卧室里的灯都开了,他能够将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鬓角,已经有些灰白。
老天真是瞎了眼,作恶多端的人明明是他,可是却一直是他身边的人受尽了折磨。有人为他锒铛入狱二十年,有人为他疯魔一生不成眠。
与此相比,她意外流产,远走他乡,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结局了。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她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意识仿佛又恢复了,她哀求道:“你给我一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