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暮飏眯了眯眼睛,站定脚步,看着一脸笑意的叶夕媱,正要说话。视线一偏,就看到不远处的一个人影,他动作一滞,嘴唇抿紧,墨色的双眸突然泛出一片黯淡。
叶夕媱注意到他的反常,她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人潮拥挤中,一身白色大衣的穆珺婷长发披肩,双眼迷蒙,像是一个不谙世间愁苦的女神,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然而两人之间却仿佛相隔万里。
她是一块不需要雕琢的美玉,无时无刻都泛着温润的光泽,浅浅淡淡,不与钻石争辉,不与珍珠比贵,只携一袭浅浅的绿色,飘荡过奶白,仿佛是丹青笔尖划过素白的纸,清素,恬淡,却自有一份高贵留给人慢慢品赏。
可是叶夕媱却是黎明时分蕴满露水的绿叶,沾满了山间的灵韵气息,尝尽了繁华绚烂时的清香,却不似百花肆意妖娆,只着一身嫩绿,莞尔浅笑,不娇不媚,仿佛是一个清秀脱俗的山间女子,****摇船涤荡,夜夜枕月入眠,丝毫不沾染俗世的爱恨纠结。
一个是天生的高贵,一个是自身的清傲。
卓暮飏只看了穆珺婷几眼,就拉过叶夕媱的手,淡淡一笑,只说:“走吧。”
叶夕媱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只说:“我先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吃完,你去见见她吧。她来找你这么多次,一定有事情的。”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与穆珺婷相反的方向走去。
人群像是潮水一般,倏尔扑面而来,倏尔席卷而去。她背对离开的身影终于汇入人潮之中,再难看清,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叶子随着奔腾的潮水向万顷大海追逐而去,只愿做那大海中的那一叶轻舟,纵然浪潮汹涌,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她却还是头也不回,渐行渐远。
而穆珺婷的身边虽然也是人潮涌动,但她仍旧屹立在原地,无论周遭如何变迁,她还是等在那儿,等他过去。就像是一块稀世美玉,不管是在漆黑的深夜还是明媚的白日,它仍旧是焕发着温润的光泽,不深不浅,却足以让他找到,永远不会失去。
机场贵宾室远离了嘈杂的环境,酒吧里供应的酒水品种颇丰,商务中心的设备也齐全,藏书甚好的阅览室也值得一去。这儿出入的人并不多,所以是机场里难得的僻静一角。
卓暮飏坐在真皮沙发上,只点了一杯威士忌酒,却一口都没有喝。他看了看手表,对坐在一旁的穆珺婷说:“你有十分钟。”
反倒是穆珺婷端起那一杯酒好好地尝了一口,笑道:“这次来找你我没抱多大希望,我真没想到你会抛下她来见我一面。”
“如果我不来见你,她只会更不安心。”卓暮飏仰身,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看了看穆珺婷,说:“你要跟我探讨私人感情么?那恕不奉陪。”说罢,他站起身就要走。
“暮飏,”穆珺婷仍紧紧握着酒杯,并没有站起身,只是那手一阵阵颤抖。她双眸紧紧盯着卓暮飏,看着他多年不见显得更加稳重的背影,说:“我父亲在船上被人杀了。”她纵然把持地再好,却还是抑制不住声音中的哭腔。
卓暮飏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所以呢?”
她脸色苍白,眼眸是少有的迷蒙。就好像是放在窗前的玉被一阵小雨打湿了,那抹绿意便更加清澈透亮,堪比繁花掩映中的绿叶。她只问:“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卓暮飏慢慢走近她,盯着她宛如黑水晶一般的双眸,俯下身子,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混乱的气息。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说:“我不会回答你任何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
穆珺婷深深看着他这一张亦正亦邪的脸,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思绪都被他打击得溃不成军。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人,却不是一样的言语。她弱弱地说:“我求你,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你。”
卓暮飏站直身子,撑不住哈哈大笑,只说:“那是不是只要警察在我面前磕个头掉几滴眼泪,我就承认杀人、贩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