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走出餐厅,顿感身上的巨石消失,舒服地伸懒腰。
T市的冬天很冷,有风,但太阳晒在身上,又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走在街上,触目都是枯枝败叶,天很高,云很白。这样的场景,让安雅无端想起萧逸。
那个男人身上也有类似的气质——疏朗。
安雅自小长在米兰。后来随着母亲回到法国。在她现有的经历中,她从未遇到这种硬朗的天气,但内心深处却有种莫名的熟悉,好像上辈子在这里生活。
母亲是个温婉的女人,一言一笑都带着春风的和煦,即便她不小心打碎父亲送给母亲的玉镯,母亲也只是淡淡说她两句,从未红过脸。
安雅一直以为,女人就应该这样。
但父亲却说,母亲是最倔强的。若是她肯妥协,他什么都愿意给她。
关于父母之间的故事,安雅知之甚少,只知道父亲每月见到母亲,都欣喜若狂,离开时,脸上总有种小心翼翼的愧疚。
她一直觉得母亲对父亲不好。后来母亲从楼上跳下,她终于明白,母亲一直怨恨着父亲,为了中国女人最看重的名分。
女人生来是自由而骄傲的,怎能让婚姻束缚?
安雅看不起自己的母亲,发誓绝对不做母亲那样的女人,但又在无形间模仿母亲的一举一动、爱憎与兴趣,尤其包括古典诗词。
母亲最喜欢的便是文人落拓的长衫,夕阳西下的斜阳古道,灯火如豆的一室幽暗……
这些东西深入到她的潜意识,又被她深深抗拒。因此她喜欢又厌恶平淡如水的感情,迷恋同时仇恨雅致而深远的景致。
她一直不明白,人生应该是瑰丽精彩的,应该是像香榭丽舍大街那样充满奇珍异宝,而不是在幽深的情怀中虚度年华。
见到萧逸,她略有领悟,而这一刻,恍如醍醐灌顶,顿悟。
就是弹指一瞬间,以前所有的彷徨都烟消云散,那感觉就像在浓雾笼罩的黑森林中的长途跋涉,清晨第一抹日光照在眼中,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新奇。
想到这个比喻,安雅几乎要被自己文艺哭了,赶紧给父亲打电话。